當最後一處隱藏極深的偽脈節點,位於某座古老圖書館地底深處的核心被青苹劍精準斬斷。
那熟悉的、洶湧的地氣反衝再次襲來,又被鍾素安以嫻熟的手法引導、吸納、純化,化作最後一道地氣長龍,跨越重洋,匯入神州地脈之後…
一切都不同了。
鍾素安站在原地,默默感應著。
腳下這片廣袤的西方大陸,彷彿被抽掉了最後的“筋骨”,徹底“軟”了下去。
並非物理上的塌陷,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關乎“生機”與“能量”層面的枯竭。
曾經,儘管被扭曲利用,但那些偽脈節點畢竟強行匯聚著地氣。
讓這片土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活力,滋養著與之相關的神術體系,使得各種超自然力量得以顯現。
而現在,所有的偽脈已被連根拔起,所有的地氣已被導引東歸。
這片土地回歸了它最原始、最自然,卻也最“貧瘠”的狀態。
空氣之中,再也感應不到任何一絲聖光的波動,任何一點神術的漣漪,任何一縷超自然力量的氣息。
曾經遍佈各地的教堂、神殿,此刻雖然建築仍在,卻如同失去了靈魂的空殼,再無絲毫神異可言。
那些殘存的、僥倖未在之前動盪中死去的修士、神父,此刻恐怕正驚恐地發現。
他們再也無法從祈禱中獲得任何回應,再也無法施展出哪怕最微末的神術。
徹徹底底的…“絕天地通”!
超自然的力量於此土,已然絕跡。
鍾素安緩緩踱步,走向東方海岸。
他的腳步很輕,卻異常沉穩。
沿途,他經過荒蕪的田野,經過死寂的村莊,經過惶恐不安的城市。
人們躲藏在屋內,透過縫隙驚恐地望著這個孤身行走的東方男子,卻無人敢上前。
也無人能感知到,正是此人,親手終結了他們延續千年的信仰時代。
鍾素安聽到了失去力量的神職人員的絕望祈禱,聽到了平民百姓的茫然低語,也聽到了某些野心家試圖趁亂而起的喧囂。
但這些,都已與他無關,與東方無關。
這片大陸未來的命運,將由其上的凡人自行書寫,再無神魔插手。
終於,他再次來到了西海岸邊。
腳下是嶙峋的礁石,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波濤洶湧的蔚藍大海。
海風帶著鹹腥氣息撲面而來,與身後那片陷入“死寂”的大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鍾素安轉過身,沉默地望向這片他親手“治癒”,也親手“終結”的廣袤土地。
目光似乎穿過了千山萬水,看到了地氣散盡後的平寧,也看到了文明轉折前的混亂。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無喜無悲,如同高懸於九天之上的明月,靜靜映照著人世的變遷。
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毀滅者的殘忍。
有的,只是一種完成了某種重大使命後的淡然,以及一種立於更高維度的…寂寥。
“絕天地通…”
鍾素安輕聲自語,海風將這四個字吹散。
來到此世,知道九州靈氣末世後,這是鍾素安的宏願,總不能讓前世的慘烈再次發生。
如今,在這西方之地,以最徹底的方式實現了。
並非斷絕凡人向上之路,而是斬斷了偽神竊取天地權柄、操弄眾生信仰的黑手,還天地以自然,還眾生以自主。
至於此方凡人未來是走向繁榮還是陷入混亂,那已是他們自己的文明程序。
東方,不會干涉,亦無需干涉。
站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將鍾素安的身影在礁石上拉得很長。
鍾素安最後回望了一眼那陷入暮色、再無任何“光彩”的大陸,毅然轉身。
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碧波萬頃之上。
再幾步,身影便化作天際一個小小的黑點,迅速消失在西方的海平面之下。
身後,只餘下一片徹底步入“凡塵”的、死寂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