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島沉沒引發的滔天巨浪漸漸平息,海面上只餘下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吞噬著最後殘存的痕跡,在訴說著這驚世一戰的餘韻。
鉛灰色的天空下,雷雲艦隊靜靜懸停,所有天兵將士仍沉浸在方才那誅仙一劍、沉島滅神的無上威能所帶來的震撼與敬畏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鍾素安的身影自高空緩緩落下,重新立於主艦艦首。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氣息卻依舊沉穩如山。
連續催動混元金斗、陽神出竅,尤其是最後引動那一絲誅仙劍意真髓,對他而言亦是極大的消耗。
目光掃過艦隊,歷經聖島結界衝擊、十三翼天使威壓以及最終大戰的餘波,艦隊雖未直接參戰。
但飛舟護罩能量消耗巨大,不少天兵因之前的神威衝擊而神魂受創,臉色萎靡,更有甚者在之前的航行和海獸襲擊中帶傷,此刻狀態堪憂。
“王彥,曲源。”鍾素安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末將在!”兩人立刻上前,抱拳聽令。
“清點傷亡,統計損耗。傷員集中照料。”
鍾素安吩咐道,目光投向西方那隱約可見的大陸輪廓。
“聖島雖破,然根鬚未除。吾等最終目標,尚未達成。”
王彥神色一凜:“天帝之意是…”
“西方偽神,竊居此土千年,其所立信仰,非是順應天地自然而生,乃是強行扭曲地脈,嫁接信仰,塑造出的‘偽地脈節點’。”
鍾素安解釋道,語氣冷峻,“此等節點,如同寄生之藤蔓,汲取此方大陸之本源地氣,滋養其神術體系。
若不徹底根除,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死灰復燃。”
楊再興湊過來,聞言咋舌:“還得把這破地方的根給刨了?
天帝,您指哪兒,俺就打哪兒!弟兄們還能戰!”
話雖如此,但他看著周圍不少面帶疲色的天兵,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些。
鍾素安微微搖頭:“接下來的事,非人多所能為。
乃是精細活,亦需絕對力量瞬間斬斷地脈連線,人多了反而礙事。
爾等此番辛勞,功績已足,當予休整。”
說罷,鍾素安緩緩閉上眼睛,眉心識海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玄奧光華悄然亮起。
一股包容、安寧、卻又帶著無上權威的氣息瀰漫開來。
下一瞬,一座微縮卻無比恢弘、仙光繚繞的宮殿群虛影自他身後浮現,亭臺樓閣、瑤池金闕若隱若現,正是那已被他煉化為本命法寶的“九叔世界天庭”!
“收。”鍾素安輕喝一聲。
微縮天庭光華大盛,投射出萬千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接引仙光,精準地籠罩住艦隊每一艘飛舟、每一位天兵天將。
岳雲、楊再興、張憲、牛皋、王彥、熊廷弼…以及所有雷部將士,只覺周身一輕,眼前景象變幻,已然脫離飛舟,化作道道流光,被攝入那微縮天庭之中。
包括那些在之前戰鬥中不幸隕落、神魂已回歸封神榜正等待復甦的天兵,其真靈亦受到牽引,進入天庭深處溫養。
傷勢輕重不同,復甦所需時日自是長短不一,但總好過在外界緩慢恢復。
眨眼之間,浩蕩的雷雲艦隊連同數萬天兵,盡數消失不見。
海面上空,只剩下鍾素安一人,以及那懸浮於他身後、緩緩旋轉的微縮天庭虛影。
鍾素安心念一動,天庭虛影斂入眉心識海。
頓時,這片剛剛經歷驚天大戰的海域,變得一片空寂,只剩下風聲與浪濤聲。
鍾素安深吸一口氣,手持青苹劍,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色流影,掠過洶湧的海面,朝著西方大陸疾馳而去。
踏上西土,滿目瘡痍。
聖島覆滅的訊息顯然還未徹底傳開,但各地的教堂神殿已顯得惶惶不安,信仰之光波動不穩。
鍾素安無視了這些表面的人心浮動,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盤,沉入大地深處,感知著地氣流轉的細微脈絡。
東方地脈,乃山川河流自然孕育,磅礴大氣,生生不息。
而此地之地氣,卻被一股外來的、強橫的意志強行約束、扭曲,匯聚於一個個特定的節點之上。
這些節點大多位於大型教堂、古老修道院乃至某些貴族城堡之下,被層層聖光法術與信仰屏障包裹、隱藏,尋常修士根本難以察覺,更別說破壞。
但在鍾素安這位茅山掌教、兼修了不知多少玄門正宗道法、又手持青苹劍的天帝面前,這些偽裝與隱藏,形同虛設。
他首先來到一處位於山脈深處的古老修道院。
此地看似破敗,地下卻隱藏著一個極其旺盛的偽脈節點,如同心臟般搏動,抽取著方圓數百里的地氣。
鍾素安直接無視了修道院外圍那些驚恐祈禱的百姓,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地下深處。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由聖光符文禁錮的地穴,精純卻扭曲的地氣在其中咆哮奔湧。
“邪魔!止步!”一名鎮守此地的苦修者老者燃燒生命,爆發出熾烈聖光衝來。
鍾素安看也未看,青苹劍隨意一劃,紫電一閃,那老者便僵直倒地,氣息斷絕。
對付這些被洗腦的守護者,他並無多少交談的慾望。
他凝神靜氣,青苹劍尖對準那地穴核心,感應著其中地氣執行的規律。
尋找那最脆弱、最關鍵的連線點。
驟然,鍾素安眼神一厲,一劍刺出!
截天劍意!並非追求宏大破壞,而是極致的內斂與精準!
劍罡無聲無息沒入地穴核心。
“嗡——!”
整個地穴猛地一顫!
緊接著,那被禁錮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失去了束縛,瘋狂地反衝而出!
帶著被強行壓抑千年的憤怒與暴虐,化作一股土黃色的、足以將鋼鐵碾成齏粉的洪流,直衝鍾素安!
地氣反衝!
鍾素安早有預料,身形不退反進,左手掐訣,一道土黃色的光暈自身周盪開。
如同中流砥柱一般,將那狂暴的地氣洪流強行約束、分流,從自身兩側衝過,轟擊在後方的巖壁上,引發地動山搖般的劇烈震動。
而他手中的青苹劍,已然斬斷了那最核心的信仰烙印與地脈之間的扭曲連線。
偽脈節點,破!
如此這般,鍾素安的身影如同無聲的幽靈,踏遍西方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高山之巔、繁華都市之下、荒原古堡深處…一個接一個被精心隱藏的偽脈節點被他找出、斬斷。
過程並非總是順利。
有些節點隱藏得極深,與當地地質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尋找起來耗費心神。
有些節點則被經營得鐵桶一般,擁有強大的自動防禦機制和守護力量,甚至引動了殘留的“神罰”機制,降下毀滅性的聖光攻擊。
地氣反衝更是每一次都會發生,強弱不同,需小心應對。
但這一切,在絕對的力量與境界差距面前,都無法真正阻擋他的腳步。
青苹劍下,截天劍意所指,一切阻礙皆如冰雪消融。
西方大陸的根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無可挽回地抽空。
大地深處,傳來無聲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