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艦隊駛離海岸,真正的考驗方才開始。
浩瀚西海,展現出的不僅是壯闊,更是莫測的威嚴與兇險。
遠離陸地的庇護,天地間的元氣變得狂躁而稀薄,雷部天兵們需耗費更多心神才能維持飛舟陣列的穩定與速度。
海面並非總是平靜。
有時碧波萬頃,飛舟在其上投下迅疾的掠影;有時則巨浪如山,墨色的波濤咆哮著捲起千堆雪,幾乎要拍打到飛舟的底部。
狂暴的颶風裹挾著暴雨驟然襲來,雷電在烏雲中亂竄,與飛舟自身的雷光交織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艦隊不得不時常變換陣型,甚至降低高度,艱難穿行於風浪之間。
王彥坐鎮左翼旗艦,面色冷峻,不斷下達指令微調著陣列方位,躲避最致命的渦流與風眼。
曲源則在右翼,指揮麾下陣法士全力維持飛舟群的聯合護罩,抵擋著自然之威的侵襲。
即便如此,意外仍不可避免。
一艘輕型偵查舟被突如其來的龍捲水柱捲入,護罩瞬間破碎,舟體扭曲解體,上面的數名天兵甚至來不及呼救便墜入怒海。
神魂光華一閃,沒入虛空——大海深處遇難,神魂回歸封神榜的路徑似乎都變得更遠,復甦必然更為艱難。
更有潛伏於深海中的巨獸被雷雲舟群的動靜驚擾,試探性地發動攻擊。
陰影籠罩,巨大的觸腕破開海面,帶著沛然巨力抽向飛舟;或是蘊含著腐蝕效能量的水箭如同疾雨般從下方射來。
天兵們不得不分神應對,雷符箭矢向下傾瀉,與海獸爆發短暫而激烈的衝突,染紅大片海域。
航行並非一味死寂。
偶爾能見到遠方的商船或漁船,那些船上的人望見這片遮蔽天空、轟鳴作響的雷雲艦隊,無不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轉向逃離。
也曾遠遠感應到一些擁有微弱能量波動的島嶼,上面或許有小型城邦或隱居修士,但對這支龐大的戰爭機器,皆選擇緊閉門戶,瑟瑟發抖。
鍾素安始終立於主艦艦首,如同定海神針。
無論風浪多大,他的身形巋然不動。神識早已鋪展開來,如同無形的大網,掃過前方廣闊的海域,提前感知風險。
引導艦隊避開最危險的區域,偶爾甚至會出手,一道細微的紫電射入深海,將蠢蠢欲動的巨型海怪瞬間驚退或湮滅。
航行時日難以計數,海上無歲月,唯有日出日落標記著時間的流逝。
就在連最精銳的天兵都開始感到一絲漫長航行的疲乏與枯燥時,前方負責探路的尖舟傳來了急促的訊號。
“報——前方發現異常能量反應!極度強烈!”
所有飛舟立刻進入戰備狀態,速度稍稍減緩。
鍾素安目光微凝,望向天際盡頭。
最初只是一個細微的光點,彷彿海平線上初升的又一輪太陽。
但隨著艦隊繼續前進,那光點迅速擴大,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耀眼。
直至最終,一座島嶼的輪廓在無比熾烈的光輝中逐漸顯現。
那不是尋常島嶼。
它孤懸於茫茫大海之中,通體彷彿由光構成!
前所未有的厚實聖光結界將整座島嶼完全籠罩其中,其光輝之強烈、之純粹,甚至壓過了天空中的太陽,令人無法直視。
結界光芒流轉,並非單一色調,而是呈現出一種神聖無比的白金色澤,凝練得如同液態的光明!
結界壁障之上,無數玄奧無比、複雜至極的聖文符文以某種神妙的規律生生不息地流淌、旋轉、組合、分解。
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難以想象的信仰之力與規則力量,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完美、強大、近乎無懈可擊的終極防禦體系。
僅僅是遠遠望去,那股磅礴浩瀚、神聖威嚴、卻又帶著絕對排外意志的能量波動,就已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撲面而來!
壓迫感遠超耶拉城千百倍!
雷雲艦隊不由自主地完全停了下來,懸停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空。
所有天兵,包括王彥、曲源這等身經百戰的悍將,都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神聖奇觀所震撼,心神劇烈震盪。
這……就是聖島?
這結界……怎麼可能攻破?
常規的方法,莫說雷符弩車,便是九霄塔全力轟擊,恐怕也難以撼動其分毫!
這已非凡間之力,幾近神蹟!
鍾素安深邃的目光穿透萬里之遙,落在那純粹由光構成的壁壘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結界並非死物,它在“呼吸”,在迴圈,與整座島嶼、乃至與更深層次的某種源頭聯結為一體,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力量,完美無缺。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唯有眼底深處,一絲極細微的紫電弧光一閃而逝。
終極戰場已現。
而這第一道壁壘,便已匪夷所思,近乎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