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之路,地貌大變。
蔥蘢山嶺逐漸被一望無際的戈壁灘所取代。
狂風捲著黃沙,終日不息,天地間一片昏黃,充滿了荒涼與死寂。
枯死的胡楊樹幹扭曲著伸向天空,如同大地絕望的手臂。
鍾素安銀紫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卻纖塵不染。
他靈識散開,在這片被暴烈陽光和風沙統治的土地上,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是一種極其狂暴、混亂、充滿了負面情緒的魂力波動,與當地經年累積的肅殺荒蕪之氣深深糾纏在一起,幾乎化為實質性的煞氣領域。
循著這股氣息,他來到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區域。
風蝕的土林千奇百怪,如同迷宮。而在迷宮中心,一片地勢相對平坦的沙谷中,他看到了目標。
數百名軍魂聚集於此,但與之前遇到的忠魂截然不同。
這些魂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周身被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纏繞。
面目扭曲猙獰,眼神狂亂,不斷髮出無聲的咆哮,相互間甚至偶有撕扯攻擊,完全是一副失控狂暴的狀態。
他們的甲冑兵器樣式顯示出宋軍特徵,但已被煞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為首一魂,體型尤為高大,煞氣幾乎凝成黑紅鎧甲,手持一柄斷裂的長刀,雖也狂暴。
但依稀還能看出些許統帥氣度,在混亂中維持著一絲微弱的秩序。
正是南宋曲端及其麾下的涇源軍殘魂!
他們戰死於此,強烈的怨憤與不甘,結合西北之地固有的荒蕪煞氣,竟變成了這般可怕模樣。
鍾素安的到來,如同水滴落入滾油。
那群狂暴的軍魂立刻感知到生人氣息,頓時騷動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嘯,裹挾著滔天煞氣,如同血色狂潮般向他湧來!
為首將領也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斷刀指向鍾素安。
煞氣撲面,冰冷刺骨,能侵蝕生靈神魂。
鍾素安眉頭微皺,卻並未後退。
這些亦是忠勇將士,只是為境遇所迫,淪落至此。
鍾素安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五縷細微卻純粹到極致的電光自指尖滋生、跳躍。
這電光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澤。
此乃“掌握五雷”神通中,側重於淨化、驅邪、守護的“壬水雷”與“戊土雷”之精粹,最為中正平和,擅長安撫躁動,滌盪汙穢。
屈指一彈,五縷淡金電光輕飄飄飛出,並非攻向軍魂本體,而是在其衝來的煞氣狂潮前方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細密的金色雷網。
雷網光芒柔和,卻帶著無可抗拒的淨化法則之力。
狂暴的軍魂一頭撞上雷網!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濃郁的黑紅煞氣一接觸金色雷網,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大量黑煙從軍魂體表冒起,迅速被蒸發淨化。
軍魂們發出痛苦與憤怒交織的嚎叫,衝擊之勢為之一滯。
那為首將領見狀,咆哮一聲,揮動斷刀,引動更強大的煞氣試圖撕碎雷網。
然而淡金雷網堅韌無比,且專克邪煞,任其如何衝擊,只是微微盪漾,淨化之光反而順著煞氣反溯,開始淨化其本體。
鍾素安站立原地,眼神專注,五指微微律動,精細操控著雷網的淨化力度。
力度輕了,不足以壓制煞氣;重了,又可能傷及軍魂本源。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需要對雷霆法則有著入微的掌控。
只見雷網光芒時亮時黯,精準地剝離、消融著軍魂們體表與魂體內的頑固煞氣。
過程顯然痛苦,軍魂們掙扎咆哮,但那狂亂的眼神中,竟開始漸漸恢復一絲絲清明!
為首將領感受最為明顯,那折磨了他數百年的暴戾與混亂如同被溫水洗刷,逐漸退去,久違的理智開始重新佔據上風。
他停止攻擊,愣愣地看著自己逐漸變得清澈幾分的魂體,又看向網外那神色平靜的道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足足一炷香時間,雷網光芒漸熄。
場中軍魂體表的濃稠煞氣已被淨化大半,雖然魂體因消耗而顯得虛弱了些,但那股狂亂暴戾之氣已大大減弱。
眼神恢復了清明,雖然依舊帶著軍人的銳利與警惕,卻不再是瘋狂。
他們茫然地環顧四周,似乎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為首將領,曲端,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雖依舊警惕,但語氣已趨正常。
帶著驚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閣下……究竟何人?為何助我等?”
鍾素安散去指尖雷光,平靜道:“貧道鍾素安。
見諸位將軍受困於煞氣,不得超脫,特來相助。
如今天地大變,可有願隨貧道,另尋一條報效之道?”
感受著體內數百年來未曾有過的清明,再回想對方那神乎其技、精準無比的淨化手段,曲端沉默片刻。
又回頭看了看那些同樣恢復清醒、等待他決斷的部下。
最終,他單膝跪地,抱拳道:“曲端……多謝道長淨化之恩!我等願追隨道長,但憑差遣!”
身後涇源軍魂亦隨之跪倒。
鍾素安點頭,袖袍一卷,將這批剛剛擺脫煞氣困擾的軍魂收入識海天庭。
天庭,凌霄殿。
新收的涇源軍魂被暫時安置,其魂體因淨化而虛弱,但核心的軍魂本質與戰鬥意志得以保留,只是需要時間恢復。
鍾素安(天帝)高踞御座,神念掃過這批來自西北戈壁的軍魂。
他們魂體中仍殘留著一絲歷經煞氣磨礪後的堅韌,以及一種擅長在惡劣環境下固守的特質。
“曲端。”天帝法音響起。
封神榜應聲展開。基於對涇源軍特性的感知,“雷部”區域再次衍生變化。
一個全新的神位符籙生成,其法則構成厚重、穩固,帶著極強的防禦性與鎮壓之力,核心處“蕩魔元帥”四個神文沉凝如山!
同時降下的神力也側重於穩固魂體、增強防禦。
神光灌注下,曲端魂體迅速凝實恢復,並更進一步。
一套玄黑色、厚重無比、遍佈鎮壓符文的鎧甲覆蓋其身,手中斷刀化為一面厚重的玄龜盾和一柄降魔杵,氣勢沉雄,宛如磐石。
“末將曲端,謝陛下敕封之恩!”感受著與之前狂暴狀態截然不同的、充滿力量與秩序的神體,曲端激動拜謝。
“涇源軍將士。”
封神榜上,“蕩魔元帥”麾下,數千枚呈現出土黃色、強調穩固與防禦的神位符籙生成——“雷部御煞天兵”!
神力落下,這批軍魂迅速轉化,化作一名名身著土黃重甲、手持巨盾或重武器的神兵。
他們結成的陣勢彷彿與大地相連,難以撼動!其特性正是擅長防禦與穩定陣線。
“熊廷弼,王彥。”天帝喚來另兩位神將。
二將入殿,見到又添新同袍,且氣息沉凝厚重,皆露喜色。
“此乃新晉雷部蕩魔元帥曲端,及其麾下御煞天兵。爾等日後皆為雷部棟樑,當同心協力。”
三位來自不同時代的名將相互見禮。
熊廷弼沉穩,王彥銳利,曲端厚重,氣質迥異,卻隱隱有了互補之勢。
“曲元帥,貴部剛經歷淨化,又得敕封,可先於演武場熟悉新得神力,穩固陣型。”
熊廷弼作為最先敕封之將,主動開口安排。
“正需如此。有勞熊將軍、王將軍。”曲端拱手,他的力量特性決定其部需先立足穩固。
很快,雷部演武場上出現了第三股力量。
土黃色的御煞天兵並未急於演練進攻,而是首先結成一個巨大的防禦圓陣,巨盾砸地,散發出厚重的土黃色神光,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
他們在適應著新生的防禦力量,力求將“御煞”之能發揮到極致。
熊廷弼的巡天力士與王彥的破邪天兵在一旁操演,看到那穩固無比的防禦陣勢,也不由得暗暗點頭。
未來大戰,若有此等堅壁在前抵擋,他們的雷霆與破邪之力方能更好發揮。
曲端立於陣中,不斷微調著陣型,感受著神力與士卒的聯結。
他對這全新的“御煞”之力頗為滿意,這正契合了他當年在西北作戰時的一些心得。
雖然仍需時間徹底熟悉,但方向無疑正確。
天庭軍勢再壯,雷部框架日趨完善。
鍾素安感知著演武場上三股不同特質卻又開始嘗試遙相呼應的力量,微微頷首。
心神收回,目光投向外界更廣闊的天地。尋找、拯救、轉化這些忠勇軍魂之路,尚在進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