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熾烈的流光撕裂蒼穹，挾著震耳欲聾的雷鳴破開雲層，宛若天罰之劍直墜茅山主殿前的青石廣場。
雷光炸裂的剎那，萬千電蛇狂舞，刺目的光芒中漸漸顯露出鍾素安與聞仲的身影。
大長老帶頭、十位長老隨之疾步迎上，玄色道袍在激盪的靈氣中獵獵作響，袖袂翻飛間隱約可見緊繃的手腕。
石堅、林九、毛小方、四目、千鶴及鷓鴣緊隨其後，個個面色凝重。
再往後是東南西北以及歸雲、嘉樂等年輕一輩弟子，眾人衣袂相連，在廣場上形成一片肅穆的玄色海洋。
鍾素安目光掃過眾人，見眾人都已到齊，這才微微頷首。
為首的大長老會意，立即轉身對執鍾弟子打了個手勢。
聚仙鍾九響，一聲比一聲急促，聲浪如實質般蕩徹群峰，驚起林中棲鳥亂飛。
鐘聲未絕，三清殿內已黑壓壓站滿了金丹以上的弟子。
燭火在靈壓中搖曳不定，映得三清神像的面容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愈發莊嚴莫測。
鍾素安緩步走向神像前的高臺，銀紫色道袍在燭光中泛著幽微的光澤。
鍾素安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眾人，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大家都知道，京城一戰，自劉伯溫斬龍脈後，龍脈再次破碎，此次破碎已無法恢復。
大家應該能明顯感覺到，出了九霄塔，天地間靈氣正在急劇消散。”
頓了頓，讓這句話在殿中迴盪片刻，“最多一年，世間將再無靈氣可循。地府陰神也已盡數撤離。”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站在前排的一位青衣女弟子忍不住低聲啜泣，又很快咬唇忍住。
後排的幾個年輕弟子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法器，指節發白。
“這位是九天雷聲普化天尊。”鍾素安側身示意，聞仲上前一步，周身雷光隱現。
“我與天尊商量後，天尊願帶金丹以上修士前往主世界，延續我茅山道統。”
聞仲聲如沉雷，震得樑柱微顫：
“金丹以下弟子，肉身魂魄承受不住主世界的壓力，唯有金丹及以上境界者可隨我同行。”
千鶴忍不住上前一步，拂塵微顫：“素安，那你呢？”
他眼中滿是擔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拂塵柄上斑駁的刻痕。
聞仲接過話頭，雷紋在衣袂間流轉：“鍾掌教尚有要事需了結。
我為他留了後手，待此間事了，自會前往主世界與諸位會合。”
一位白髮長老顫聲問道，聲音乾澀：“天尊，不知主世界那邊……”
“放心，”聞仲擺手打斷，雷光在他指間跳躍。
“我與素安掌教已經商量妥當。
我聞仲在天庭還算說得上話，斷不會虧待茅山弟子。”
這話讓眾人稍安，但空氣中仍瀰漫著不安的沉默。
就在這時，清源默默走出佇列。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如磐石：“師兄，我願留下。”
鍾素安凝視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看見清源道袍袖口已經磨破，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最終，鍾素安只是緩緩點頭：“好。”
告別後，聞仲取出一面雷紋繚繞的令旗，當空一展。
雷光迸發，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虹橋，七彩流光中隱約可見仙山樓閣，雲霧繚繞間傳來若有似無的仙樂。
幾個年輕弟子忍不住踮腳張望，眼中既有嚮往又有惶恐。
“時辰已到。”聞仲的聲音帶著雷霆之威，在殿中迴盪。
眾弟子紛紛向鍾素安行大禮告別，衣袖摩擦聲窸窣作響。
石堅重重叩首三次，額間沾上香灰；林九將佩劍解下捧過頭頂，被鍾素安輕輕推回。
幾個年輕弟子忍不住紅了眼眶，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雷光漸盛，裹著眾人升空而起，如群星般沒入虹橋盡頭。
光影消散的剎那，虹橋化作萬千光點四散，天地重歸寂靜，只餘殿內燭火噼啪作響。
清源望著空蕩的大殿，聲音在穹頂下輕輕迴響：“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鍾素安轉身面向三清像，袍袖無風自動：“還記得《九轉紫電國術訣》嗎？”
“自然記得，是師兄在末世世界所創造，師兄是準備傳授出去了嗎？”
“靈氣既絕，道途已斷。”鍾素安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指尖輕撫過上面蒼勁的字跡。
“此訣修至化境，雖無修道異象，卻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剛勁、明勁、暗勁、化勁四重境界，常人苦修可達。
至於丹勁和見神不壞，就要看個人造化了。”
清源接過帛書，發現帛書觸手生溫，顯然不是凡物：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師兄這是預感人間將有大變？”
鍾素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山巒：“浩劫將至。
你這十年便開始傳授弟子國術，有天分的，再加授兵法韜略。
亂世之中，多一分本事，便多一線生機。”
“其他門派那邊……”清源遲疑道。
“各家自有安排。”
鍾素安擺手，袖中落下一枚玉簡。
“龍虎山留了符籙傳承，全真教傳下內家拳法。
大道三千，各走一邊。”
清源深吸一口氣，將帛書鄭重收入懷中：“我明日便開山授藝。”
翌日清晨，茅山山門大開。
清源立在演武場上，看著第一批前來拜師的少年。
朝陽灑在這些年輕人稚嫩而堅定的臉龐上。
今日起，傳授國術最基礎的馬步，馬步是一切基礎，大家要用心感受！清源聲音清亮，驚起林間飛鳥。
少年們依樣擺開架勢，動作雖稚嫩，卻個個神情專注。
清源行走其間，細心糾正著每個動作。
鍾素安遠遠立在主殿簷下，望著演武場上熱火朝天的景象。
山風捲著桃花瓣掠過廣場，落在少年們騰挪閃轉的身影間。
山門外，拜師的人群絡繹不絕，沿著青石階排成長龍。
挑擔的貨郎、背書的學子、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洋裝的年輕人，都翹首望著山門內。守門道士忙著登記名冊，額角沁出細汗。
清源一套拳法演示完畢，收勢時衣袂帶風。
都看仔細了。練好了這身本事，將來才能在這世道立足。
抹了把汗，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陽光正好，灑在每一個認真習武的身影上。
清源前去準備，茅山從第二天開始大開山門，傳授武道，拜師者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