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回到茅山後，將參與此次征伐的茅山弟子逐一送入九重九霄塔青宵填桃花林中休養。
站在塔外，看著弟子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桃花林，有些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
確認所有弟子都已安頓妥當後，鍾素安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九霄萬福宮主殿。
主殿內，氣氛凝重，留守的幾位長老齊聚於此，個個面色沉重。
大長老手持一張看似普通的黃紙，指尖卻微微顫抖，一見鍾素安進來，立刻快步迎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掌教！”大長老聲音乾澀，將黃紙遞上，“剛…剛剛收到的，從下面傳來的…速度極快，但…資訊不全。”
鍾素安接過黃紙，入手冰涼，上面殘留著微弱卻純粹的陰氣，確是地府傳訊無疑。
紙上字跡潦草，彷彿是在極度匆忙間書寫：
“此界靈氣末世，地府秩序將崩，所有陰神急於撤離此界。
地府之力只能帶陰神離開，我茅山弟子好自為之，不可忘降妖除魔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後面一片空白，像是執筆人突然被強行拉走，連一句話都未能寫完。
鍾素安的指尖拂過那未完成的“之”字，能感受到祖師書寫時的急迫甚至…驚惶。
地府，那個執掌輪迴、看似永恆不變的所在，竟也要倉皇撤離？
這末世之劫，遠比想象的更為可怕。
“掌教，這…這可如何是好？”大長老見他看完，急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老人特有的沙啞和絕望。
“地府都跑了！我們…我們這些老傢伙活夠了，無所謂了。
可門下這些弟子，他們還年輕啊！道統傳承難道就要…”
“大長老。”鍾素安開口，聲音清朗沉穩，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稍安勿躁。”
鍾素安將黃紙輕輕放在香案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心神不寧的長老：
“地府撤離，是他們的選擇。
我茅山立足世間，靠的不是地府蔭庇，而是手中劍，心中道。”
“可是…”
“沒有可是。”鍾素安打斷道，眼神堅定。
“人心不可亂。大長老，煩請您立刻安撫眾弟子，就說一切有我，茅山道統絕不會就此斷絕。
我上天庭與天尊會晤一番，去去就來。”
話音未落，鍾素安身形微動，已化作一道清光，沖天而起，直往九霄雲外而去。
留下殿內面面相覷、卻莫名安心了幾分的眾人。
穿過日漸稀薄的雲層，越過尋常修士難以企及的天維，鍾素安再度踏足南天門。
天庭依舊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白玉鋪就的廣場，琉璃造就的寶殿，一切看似與往日並無不同。
然而，一種極致的“空”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往日巡弋四方、威嚴肅穆的天兵天將不見了蹤影，那些穿梭往來、灑掃庭除的仙娥力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天庭寂靜無聲，如同一座華麗而冰冷的墳墓，唯有永恆不變的光輝冷漠地照耀著空無一人的宮闕。
鍾素安對這番景象似乎早有預料，目不斜視，徑直朝著雷部主殿而去。
雷部大殿深處，威嚴肅穆的雷聲普化天尊聞仲並未離去，依舊端坐於神臺之上，周身隱有電光流轉，彷彿特意在此等候。
“天尊。”鍾素安步入大殿，微微拱手。
“鍾掌教，你來了。”聞仲睜開神目，聲音恢弘，卻少了幾分往日蘊含的天道威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如你所見，此界天庭眾神，皆已奉詔返回主世界了。”
“天尊特意留下，可是有話要交代？”鍾素安直接問道。
聞仲微微頷首：“確有一事。臨行之前，總需與此界因果做個了結。
你有何需求，不妨直言。力所能及之處，我可助你。”
鍾素安眼眸微亮，立刻抓住關鍵：“敢問天尊，可能帶人離開此界？”
“可。”聞仲回答得乾脆，“金丹期以上修為，肉身與魂魄歷經淬鍊，已足夠堅韌，可承受主世界的壓力，隨我前往主世界。
金丹以下…力有未逮，強行帶離，恐會魂飛魄散。”
聞仲看向鍾素安，神光如電：“你可是想讓我帶你離開？”
在聞仲看來，以小師叔的修為和身份，選擇離開是理所應當。
鍾素安卻緩緩搖頭：“我尚有未完之事，暫且離不開。”
話鋒一轉，接著問道：“上次天尊提及，靈氣末世之劫後，尚有一場兵戈小劫，可是指…西方那些背生羽翼之物？”
聞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不錯，正是那群鳥人。
彼等乃上古妖師鯤鵬實驗造化失敗所遺棄的殘次品，無根無萍，不入正統。
彼輩窺伺東方富饒已久，以往礙於天庭地府及各派修士，不敢妄動。
如今此界防護盡去，正是他們趁虛而入之時。”
似乎看出鍾素安的些許顧慮，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
“不過，無需擔憂其後臺。
妖師鯤鵬自身尚需蟄伏，絕不會為這些失敗造物出頭。”
心中卻暗自忖度：以小師叔上清關門弟子的身份，就算把那些鳥人連根拔起，鯤鵬那老傢伙怕是也不敢吭聲。
“鍾掌教此刻問起，可是想趁此機會，剷除彼輩，平衡此劫？”聞仲饒有興致地問道。
鍾素安腦海中閃過前世某些模糊卻悲壯的片段，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非為平衡，只為減少殺孽。
如今東方高階戰力盡失，若放任不管，東西方戰力懸殊，東方屆時必是生靈塗炭。
我既留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聞仲聞言，不禁輕嘆一聲：“難得鍾掌教有此心。
然則，據我所知，各大道門傳承此刻怕是都已尋路離去，僅憑你茅山一派，怕是杯水車薪，難挽天傾。”
“非是茅山一派。”鍾素安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僅我一人。”
聞仲一怔。
鍾素安繼續道：“茅山金丹期以上弟子，勞煩天尊，將他們帶回主世界。
此乃我唯一所請。”
聞仲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可。此事，交給我便是。”
聞仲心下恍然，想必是那位至高無上的教主早有安排，此子留下必有深意，自己倒是不必過多幹涉。
鍾素安心中稍安，再次請求：“天尊，他們修為低微，到了主世界，若放入仙界，恐難以立足。
可否…將他們安置於人間界，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徐徐圖之？”
聞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放心。到了主世界，我這雷部正神，這點主還是做得的。
必為你茅山道統，尋一處安穩傳承之地。”
聞仲心下暗忖：何止安穩。
若讓主世界那些師叔伯們知道，這茅山派竟是教主暗中佈下、傳承於諸多小世界的唯一嫡脈。
在三皇五帝隱居、聖人不出的年代，誰敢不給幾分薄面？
三茅真君倒是好算計，瞞過了諸天仙神，誰也想不到他們原來竟是上清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