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旱魃被誅,京城上方的天空,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撕裂,血色的雲層翻滾沸騰,發出低沉嗚咽,猶如天穹正在泣血。
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腥氣混雜著硫磺的味道,隨著不祥的微風瀰漫在死寂的街道上。
殘破的祭壇中央,薩滿教主幹瘦佝僂的身影與這片絕望的景象融為一體。
他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死死攥著半截泛著油亮烏光的骨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
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癲狂光芒,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露出黑黃交錯的牙齒。
“你們以為……殺了旱魃就能高枕無憂了?”
嘶啞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如同夜梟在墳場啼叫,刺耳又令人毛骨悚然。
“可笑!天真!今日,就讓你們這些井底之蛙,開開眼界,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源自上古的力量!”
四目道長面沉如水,鬍子微微翹動,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
列瘟印在他身前嗡嗡作響,懸浮不定,散發出幽幽的、不祥的綠光,將他嚴肅的面容映得一片慘綠。
“裝神弄鬼,邪魔歪道,也配妄談‘力量’二字?”
就在四目話音剛落的瞬間,薩滿教主毫無徵兆地暴起發難!
猛地將那半截骨杖調轉,尖銳的一端狠狠刺入自己乾癟的心口!
“噗嗤!”
一聲悶響,暗紅色的血液如同有了生命般汩汩湧出,詭異地懸浮於空中,凝而不散,迅速蜿蜒交織,化作一道道複雜扭曲、充滿蠻荒邪異氣息的符文。
這些血符自行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呼喚著甚麼。
“他…他在獻祭自己!”文才嚇得魂飛魄散,臉上一絲血色也無,牙齒咯咯打顫,腳下發軟,連連向後跌退,險些被一塊碎磚絆倒。
林九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頭警鈴大作,當即氣沉丹田,舌綻春雷:“佈陣!快!”
嘉樂反應極速,幾乎是條件反射,手中那面繪製著八卦的杏黃令旗脫手而出,帶著破空聲呼嘯著精準插入地面坤位。
文才雖然手腳發軟,嚇得幾乎尿褲子,但求生本能驅使下,還是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將另一面令旗死死插進離位泥土中。
周圍其他弟子也強壓恐懼,紛紛移動,各佔方位,手中法器靈光微亮,一個簡易卻迅捷的困陣瞬間成型。
薩滿教主的邪法已然完成,空中蠕動的汙血符文猛地爆開,濃郁的血光混雜著黑氣急速膨脹,凝聚成一尊高達三丈、面目模糊卻威壓恐怖的虛影!
虛影生著八條手臂,如同扭曲的蜘蛛腿,每隻手上都握著一件不同的詭異法器。
骨鈴、人皮鼓、黑幡、骷髏碗……皆散發出令人窒息、源自蠻荒的暴戾氣息。
“祖神降臨,蕩滅諸敵!”薩滿教主張開雙臂,瘋狂大笑。
七竅之中同時流出濃稠的黑血,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正享受極致的愉悅。
祖神虛影發出一聲震天咆哮,聲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八條手臂同時胡亂揮動,帶起陣陣腥臭撲鼻的惡風。
離得最近的幾個年輕弟子當即如遭重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斷牆殘垣上,生死不知。
“好強的威壓!幾乎凝成實質!”
四目道長咬緊牙關,額角青筋跳動,身前的列瘟印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幽綠光芒明滅不定。
“這鬼東西快要徹底凝聚成形了!不能再等!”
林九腳踏七星罡步,身形如游龍,雙手飛速結出複雜法印,口中敕令如雷:“乾坤倒轉,陰陽逆亂!敕!”
陣法之力被徹底啟用,無形的力場波紋般籠罩全場。
祖神虛影的凝聚過程明顯一滯,龐大的身軀劇烈波動起來,彷彿訊號不良的影像。
它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八臂狂舞,打得陣法光罩漣漪陣陣。
“找死!”薩滿教主怒喝一聲,意念驅動。
祖神虛影的一條手臂猛地無限伸長,血肉模糊的巨掌瞬間化作門板大小,帶著腐蝕一切的腥風,當頭拍向陣眼處的林九!
“師父小心!”秋生驚得肝膽俱裂,驚撥出聲。
林九卻是不閃不避,眼中精光一閃,反而逆著掌風迎上前半步,對四目暴喝道:“四目!就是現在!”
四目道長心領神會,早已蓄勢待發,聞言立即大喝一聲,將全身法力瘋狂灌入列瘟印中。
古印驟然爆開,化作萬千道細如牛毛的幽綠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蟲。
精準無比地繞開虛影,直撲薩滿教主與祖神虛影之間那根無形的神念連線線!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薩滿教主獰笑一聲,似乎早有預料。
祖神虛影的另一條手臂揮動一面由無數細小頭骨綴成的慘白骨幡。
頓時陰風怒號,鬼哭狼嚎,森然寒氣席捲而出,竟將大半瘟癀之氣吹得七零八落,紛紛消散。
但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心神稍稍鬆懈的剎那。
林九突然法印再變,腳下步伐玄奧一轉,口中疾誦:“奇門遁甲,斗轉星移!換!”
薩滿教主只覺得眼前景物猛地一花,天旋地轉,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待他猛地晃頭清醒過來,驚駭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已莫名其妙地脫離了祭壇庇護,出現在了對方困陣的最中央!
周身頓時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制力,如同陷入泥沼。
“縛靈索!鎮邪符!”周圍弟子豈會錯過這天賜良機?
數道閃爍著金光的繩索和十數張黃符同時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如天羅地網。
薩滿教主驚怒交加,怒吼一聲,周身爆開一團黑氣,震碎大半攻擊,但終究慢了一線。
仍被三道最為堅韌的縛靈索如同毒蛇般纏住了雙腳和一條胳膊,身上也被貼上了兩三張鎮邪符,動作頓時變得遲滯僵硬。
“就是現在!攻他本體!”四目眼中精光爆射,等待的就是這個對方被短暫禁錮的瞬間。
被吹散的列瘟印幽光瞬間重新匯聚,本體化作一道極致凝聚、快如閃電的幽綠毒芒,撕裂空氣,直取薩滿教主眉心印堂!
這一擊,誓要毀其泥丸,斷其神念!
千鈞一髮之際,本該驚慌失措的薩滿教主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詭異笑容。
聲音尖利刺耳:“蠢貨!你們中計了!”
薩滿教主猛地咬斷自己舌尖,噗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蘊含磅礴魂力的本命精血。
血液精準地濺落在纏繞其身的縛靈索與鎮邪符上!
滋滋聲中,符文瞬間被汙穢,靈索光芒黯淡崩斷。
同時,空中的祖神虛影並未回防救主,反而轟然爆散開來,化作成千上萬扭曲哀嚎、面目猙獰的怨魂,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撲向在場每一個人!
“不好!”林九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心直往下沉。
“他在故意賣破綻,引我們全力攻擊他本體,實則早已準備好這同歸於盡的邪法!快守!”
無數怨魂嘶嚎著撲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焦壞死,石頭都被蝕出坑洞。
茅山弟子們驚駭欲絕,紛紛拼命祭出各自法器抵擋,銅錢劍、桃木劍、符籙光芒亂閃。
但怨魂數量實在太多,彷彿無窮無盡,很快就有修為較弱的弟子法器靈光被撲滅,慘叫著被怨魂透體而過,倒地抽搐,傷口迅速發黑潰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