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弟子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兩界傳送陣的絢爛光華中,桃花島主殿內重歸寂靜。
鍾素安收回目光,指尖還殘留著空間波動的微麻感。
鍾素安對身旁啃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醬肉乾的四目師伯道:“師伯,該去接引師傅了。
地府那邊,怕是魂魄已經堆成了山。”
四目道長把最後一點肉乾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動,含糊不清地應著:
“走唄!你師傅那性子,怕不是把自己當蠟燭在第六殿點著呢!嘖,功德光輪…聽著是威風,人熬幹了有屁用!”
兩人不再多言,鍾素安並指虛劃,面前空氣如同幕布般無聲撕裂,露出其後翻滾的、冰冷死寂的幽冥氣息。
一步踏入,陰風裹著無數細碎淒厲的哀嚎撲面而來。
四目縮了縮脖子,緊隨其後,嘴裡還嘟囔著“這鬼地方,比停屍房還晦氣”。
地府第六殿,枉死城。
眼前的景象,饒是四目見慣了屍山血海,心頭也微微一沉。
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身影,密密麻麻,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枯葉,在巨大的殿堂內外茫然飄蕩、擁擠、推搡。
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扭曲的面孔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不甘、怨毒。
空氣粘稠得如同實質,充斥著絕望的嘶鳴、哀泣和詛咒的低語,匯成一片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噪音海洋。
陰司鬼差的身影如同怒海中的幾葉扁舟,早已被這無邊無際的枉死魂潮淹沒,手中的哭喪棒和鎖鏈揮舞得再急,也如泥牛入海。
殿宇深處,一點溫潤、堅韌的金光,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燈塔,頑強地撐開一小片“淨土”。
千鶴道長盤坐於一座由無數扭曲鬼臉壘砌而成的“小山”之巔。
他雙目緊閉,面色帶著一種透支過度的灰白,嘴唇快速開合,無聲地誦唸著往生經文。
腦後,一輪凝實無比、直徑約三尺的純粹功德金輪緩緩旋轉,散發出溫和而堅定的光芒。
金輪的光芒如同無形的屏障,勉強抵擋著周圍瘋狂擠壓、試圖撕扯他魂魄的怨戾陰氣。
絲絲縷縷精純的陰德之力,如同微弱的金色光點,正從那些在他經文誦唸下短暫恢復一絲清明、繼而消散輪迴的枉死魂體內逸出,匯入他腦後的金輪,勉強維持著這脆弱的平衡。
但杯水車薪,湧入的枉死魂數量,遠超他度化的速度。金輪的光芒,在無邊怨氣的侵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黯淡。
“師傅!”鍾素安的聲音穿透嘈雜的魂嘯,清晰傳入千鶴耳中。
千鶴誦經的聲音戛然而止,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看到殿門口的鐘素安和四目,他灰敗的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苦笑:
“素安,四目師兄,你們…怎麼來了?” 他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再不來,你就得被這些孤魂野鬼當點心嚼了!”
四目道長沒好氣地嚷嚷,一步跨到千鶴身邊,列瘟印往地上一頓,慘綠的光暈盪開,暫時逼退了周圍更加瘋狂的魂潮。
“看看你這臉色,比刷了白灰的牆還難看!功德金輪?呵,我看是催命符!
度化幾個了?
杯水車薪!
這第六殿都快被擠爆了!”
千鶴無奈地搖搖頭,指了指下方無邊無際的魂潮:“怨氣太深,執念太重。強行送走,易生變故。
只能一點點消磨戾氣,引其入輪迴…只是,唉,實在太多了。
陽壽未盡者滯留於此,怨氣日積月累,已成惡性迴圈。地府自有法度,強壓不得。”
他看向鍾素安,眼中帶著深深的憂慮,“素安,你主意多,可有良策?長久下去,此地將成幽冥毒瘤,禍及陰陽兩界。”
鍾素安看著千鶴腦後那輪功德金輪,又掃過四目師伯身上隱隱透出的的功德金光,最後內視己身。
識海深處,雷球一般的“司法系統”虛影靜靜懸浮。
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幽冥氣息直灌肺腑。
“師傅,師伯,稍待。”鍾素安聲音沉凝。
他閉上眼,元神瞬間沉入識海深處,立於那冰冷、公正、不帶絲毫感情的“司法系統”之前。
“系統,”鍾素安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我欲解決第六殿枉死鬼魂因陽壽未盡滯留,導致魂滿為患、怨氣惡性迴圈之困。
可有可行之法?”
冰冷的意念空間微微波動,如同水面泛起漣漪。
片刻,系統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鍾素安元神中響起:
“問題分析:第六殿(枉死城)靈魂積壓。核心矛盾:滯留魂體數量(∞↑)>>當前度化/承載能力(極低)。
根源:陽壽未盡法則(輪迴鐵律)與怨氣淤塞(惡性迴圈)衝突。
解決方案檢索中…
檢索完畢。
符合許可權方案:
方案一:臨時性擴容/高效度化,需罰惡點兩千萬點。
執行方式:以精純功德為能量墨,於第六殿核心穹頂及四壁,鐫刻《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本源真文。
效果:真文自成度化力場,持續消解怨氣,安撫魂靈,大幅加速其戾氣消散程序,使其符合提前輪迴標準。
覆蓋範圍:第六殿全域。
時效:視功德墨品質及消耗而定(預計可持續運轉80-100年)。
方案二:永久性規則修正。
執行方式:將《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核心度化規則,烙印、融合入地府輪迴法則底層架構。
效果:永久性最佳化輪迴判定機制,對枉死滯留魂體自動施加持續度化效果,從根源上緩解積壓。
注:方案二所需能量層級遠超當前許可權可排程範圍,暫不可選。”
“選擇方案一。”鍾素安看了一眼系統內的罰惡點。
“扣除罰惡點二千萬點,方案下發。”
一團資訊注入鍾素安元神,待吸收完全後,元神歸位。
鍾素安睜開眼,目光掃過千鶴和四目。
“辦法有了。”鍾素安的聲音斬釘截鐵,瞬間壓過鬼哭魂嘯,“但需要我們一起出力,把老本都掏出來!”
四目剛用列瘟印震散一片撲上來的怨魂,聞言立刻轉頭,綠豆小眼瞪得溜圓:“啥辦法?掏啥老本?你小子別賣關子!”
千鶴也投來急切的目光。
鍾素安抬手,直指第六殿那高聳入雲、爬滿怨氣汙痕的漆黑穹頂和四壁:
“用我們身上剿滅喪屍、淨化天地攢下的功德當墨,將《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的真文,刻滿這座大殿!”
“啥玩意兒?!”四目道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指著那大到沒邊的殿宇,“用功德當墨水刻滿。
小子,你知道那得多少功德嗎?道爺我攢這點‘老婆本’容易嗎?”他肉疼地捂了捂胸口,彷彿功德真藏在懷裡。
千鶴也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鍾素安:“素安,此法…所需功德必然海量!你…”
“師傅,您看看這枉死城!”鍾素安打斷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不釜底抽薪,您就算把腦後的金輪熬幹了,也只是杯水車薪!
我們身上的功德,本就是斬妖除魔、護佑生靈所得!
如今用在度化這億萬枉死之魂,消弭地府大患,正是功德最大之用!
您度化積累的功德,加上師伯那份,再加上我剿滅屍潮、引動地脈生機所得,應該足夠!”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千鶴和四目:“幹不幹?”
千鶴道長仰望著那巨大的殿宇,又低頭看了看下方無邊苦海般的魂潮。
他眼中疲憊被一種豁然開朗的決絕取代,重重點頭:“善!大善!功德散盡又何妨?能解此厄,便是無量功德!”
他腦後那輪略顯黯淡的金輪,彷彿感應到主人的心意,猛地亮了一瞬。
四目看著兩人,又看看周圍鬼哭狼嚎的魂潮,一跺腳,罵罵咧咧:“操!幹了幹了!道爺我豁出去了!
就當提前給閻王爺交保護費了!不過醜話說前頭,回去後你小子得請我喝最好的桃花釀!十壇!不,二十壇!”
“成交!”鍾素安嘴角微揚。
“那還等甚麼?開整!”四目擼起袖子,一副要幹架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