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狼藉尚未收拾乾淨,後院的空地上卻已清出一片淨土。
四目道長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親手佈下簡易法壇:
一方黃布鋪地,三足銅爐居中,爐內鋪滿香灰,三根上品凝神香筆直插在中央。
香爐前,清水一盞,符紙三疊,硃砂毫筆置於側。
“素安,看好了。”四目道長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請神之術,非是兒戲。非誠不達,非敬不靈。其要旨,在於‘誠、淨、專’三字。”
四目站定,身形如松,雙手緩緩抬起,十指翻飛,結出一個繁複玄奧的手印,三清指。
指尖似有微光流轉,牽動四周稀薄的靈氣。
“誠,心念至純,唯敬唯信;
淨,身無穢染,心無雜塵;專,神注一點,意守玄關。”
四目一邊解說,一邊緩緩踏出步罡。
步伐看似簡單,卻暗合北斗七星方位,每一步落下,都與腳下大地產生微弱的共鳴,隱隱牽引著某種無形的軌跡。
四目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富有韻律,周身氣息隨之沉凝、內斂、攀升。
“手印為引,步罡為橋,咒言為鑰,心念為舟。四者合一,貫通幽冥,上達天聽!”
四目道長猛地站定,三清指訣不變,口中吐出一段古老晦澀、音節奇特的咒言。
咒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空氣彷彿都隨之震盪。
整個人的精氣神瞬間拔高,彷彿與冥冥中的某個宏大存在建立起一絲微弱的聯絡,雖轉瞬即逝,卻讓旁觀的九叔、千鶴等人心頭一凜。
鍾素安靜立一旁,雙眸燦若星辰,將四目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咒言、每一次呼吸的轉換,都深深印入腦海。
他本就煉精化氣大圓滿,精氣神渾圓一體,圓融無礙。
此刻心神沉入,如同最精密的鏡子,瞬間便映照出請神術運轉的內在神髓。
那是以自身精純元氣為薪柴,以特定手印步罡咒言為引信,點燃心靈之火,在虛無中架起一座溝通神明的橋樑!
四目演示完畢,氣息緩緩平復,額頭已見微汗。
看著鍾素安,眼中帶著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可明白了?你來試試。不必強求,感受那份溝通的‘意’即可。”
鍾素安點頭,走到法壇中央。
他沒有立刻結印,而是先閉目凝神。
三十六丹田如星辰緩緩運轉,入微境九息服氣自然發動,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長鯨吸水,將周遭稀薄的靈氣納入體內,化為最精純的真氣流轉周身。
雜質盡去,心湖澄澈如鏡。
數息之後,鍾素安豁然睜眼!眼神清澈而專注,再無半分雜念。
雙手抬起,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三清指印瞬間成型,精準無比,甚至比四目方才結印時,指間流轉的微光更加凝實!
腳下步罡踏出,七星方位分毫不差,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與大地脈動隱隱相合,無聲的共鳴感比四目更甚!
咒言自他口中吐出,並非照搬四目所授,而是自然而然,帶著一種源自本心的純粹意念,音節古拙而威嚴:
“渺渺通幽,上達天聽。茅山弟子鍾素安,今焚香秉誠,祈請……”
鍾素安心神沉靜,下意識地,一個尊號自然而然地浮現於意念最深處,帶著對煌煌天威的尊崇與嚮往。
咒言隨之而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伏望天尊,垂慈降鑑!”
咒言落下的剎那!
轟——!!!
法壇之上,三根凝神香燃燒的煙氣,驟然筆直衝天,凝成三股粗壯的白練!
香頭火光猛地大熾,瞬間燃盡!
一股難以言喻的、堂皇浩大、威嚴如獄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
彷彿九天之上,有神明垂眸!
鍾素安周身,刺目的雷光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來!
無數細小的紫色電蛇環繞著他狂舞跳躍,噼啪作響!
鍾素安整個人的氣質瞬間改變,不再是那個清俊少年,而像是一尊執掌雷霆權柄的神只降臨凡塵!
至剛至陽,凜然不可侵犯!
一股磅礴的正氣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院中殘留的陰邪鬼氣如同遇到剋星,瞬間消融!
“這……!”四目道長駭然倒退一步,小圓眼鏡滑落都顧不上了!
九叔和千鶴也是渾身劇震,瞳孔收縮!他們猜想過鍾素安能請動祖師,甚至可能是某位擅長雷法的前輩高人,但眼前這純粹到極致、威嚴到令人窒息的神道雷威……
茅山歷代祖師,沒有一位專修雷道到如此境界!這氣息,分明是……!
與此同時,鍾素安的神魂空間。
一道難以想象的、浩瀚如同星海的神念,循著那微弱的橋樑轟然降臨!
這股神念至剛至正,帶著統御萬雷的無上威嚴!正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的一縷神念!
然而,就在這縷神念進入鍾素安識海的瞬間,高踞於識海中央、靜靜旋轉、散發著古老混沌氣息的紫色雷球(司法系統核心),微微波動了一下。
“咦?!”聞仲浩瀚無邊的神念,在觸及紫色雷球的剎那,猛地一滯!
如同驚濤駭浪撞上了亙古礁石!神念中蘊含的無上威嚴瞬間收斂了九成九!
彷彿生怕驚擾了甚麼!
一個帶著極度驚詫與難以置信的意念波動,在鍾素安神魂空間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卻又被強行壓制:
“……先天紫電……!”聲音戛然而止,彷彿意識到失言。
鍾素安心神巨震!“先天紫電錘?!”
這個名字他瞬間捕捉到!
通天教主聖人的法寶!難道……自己穿越至此,身負這司法系統,竟與那位上清聖人有關?!
他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
此刻,那浩瀚神念雖已收斂到極致,但屬於天尊的威嚴仍在。鍾素安的神魂恭敬凝聚,便要拜下:
“弟子鍾素安,拜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不可!”聞仲的神念意念立刻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阻止,甚至……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侷促?
“不必多禮!”
聞仲此刻心中念頭飛轉,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