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拍攝已經進行了一個月,進度順利,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首先是天氣。
十一月的河北,寒風刺骨,清晨的霜露在佈景的木板上凝成一層薄冰,腳踩上去咯吱作響。
片場設在一片開闊的荒地,原本仿古搭建的“赤壁”戰船群巍然矗立,氣勢恢宏,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北風席捲而過,竟將其中一艘主艦的一角掀翻倒塌,木樑斷裂的聲音驚動了整個劇組。
“快!疏散人員!”副導演大喊著衝進現場,工作人員迅速撤離,所幸無人受傷。
但這場意外讓所有人意識到——這不僅是藝術的較量,更是與自然的搏鬥。
張一謀站在廢墟前,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撫過被風吹裂的雕花欄杆,眼神裡透出一絲心疼。
這是他親自監工、反覆修改才完成的佈景,凝聚著他對歷史戰場的想象與敬畏。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陸:“李總,這樣下去不行。天氣太冷了,演員們都凍得說不出臺詞,動作也僵硬。”
李陸點點頭,目光掃過遠處瑟縮在羽絨服裡的群演們。
黃小明正裹著厚毯子坐在保溫箱旁,一邊搓手一邊默唸臺詞。
嚴丹晨的臉頰已被凍得通紅,卻仍堅持一遍遍對口型練習。
年輕的演員們用意志對抗嚴寒,但身體終究不是機器。
李陸沉思片刻後說道,“給每個演員配發暖寶寶和熱水袋,再調幾臺大型取暖器進場。還有,”他頓了頓,“加拍一些室內戲份,比如議事廳、軍帳、書房這些場景,讓演員們有地方輪流取暖,也能保持狀態。”
張一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考慮得很周全。”
“我是製片人,”李陸笑了笑,“不僅要管錢,更要管人。”
然而,比天氣更難應付的,是輿論。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網上突然冒出大量關於《赤壁》的負面訊息。
起初只是零星帖子,後來愈演愈烈,幾乎形成了一場網路風暴。
“《赤壁》超支嚴重,投資方欲撤資”
“張一謀與李陸不和,片場爆發爭吵”
“黃小明演技遭質疑,張一謀欲換角”
……
一條條聳人聽聞的標題,在社交媒體中不斷刷屏。
更有自媒體放出所謂“內部人士爆料”,稱劇組資金鍊斷裂,演員罷演,導演情緒失控摔劇本……種種謠言甚囂塵上,甚至有媒體致電投資方求證,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李陸看著手機螢幕上滾動的資訊,臉色陰沉。
他撥通了卓煒的電話:“查一下,這些訊息的來源。”
卓煒是輝煌影視的情報負責人,擅長輿情監控與危機公關。
三天後,他送來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李總,所有資訊流的源頭,最終都指向同一個人——張維平。”
李陸的眼神冷了下來。
張維平,新畫面影業的總裁,曾是張一謀多年的合作伙伴,兩人共同打造過多部經典影片。
但不久前,二張徹底決裂分道揚鑣,張一謀選擇加入李陸創立的輝煌影視,開啟新的創作征程。
自此,張維平便屢次在公開場合貶低張一謀的新作,稱其“江郎才盡”、“商業至上”。
“他的目的很清楚。”卓煒分析道,“擾亂我們的拍攝節奏,破壞公眾信心,動搖投資方的決心。他就是要讓張一謀導演嚐嚐離開了他,失敗的滋味。”
李陸冷笑一聲:“他以為拍電影是玩權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灑在重建後的“赤壁”佈景上,金光粼粼,宛如戰火餘暉。
遠處傳來演員排練的呼喝聲,鼓點鏗鏘,彷彿千年前的戰鼓仍在迴響。
“卓煒,你去找幾家可靠的主流媒體和文化類自媒體,釋出一些正面報道。”李陸緩緩說道,“內容要真實、溫暖——比如我們如何頂著寒風堅持拍攝,演員們怎樣克服困難進入角色,幕後團隊為還原歷史細節付出的努力……讓觀眾看到一部電影背後的溫度與誠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另外,收集張維平的把柄。他這些年為了搶專案,私下挖角、合同欺詐、偷稅漏稅的事沒少幹。既然他想玩陰的,我們就讓他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反擊。”
卓煒點頭,轉身離去。
當晚,李陸撥通了張一謀的電話。
“張導,網上的訊息,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張一謀的聲音平靜如常,“李總,不用擔心,這些流言蜚語,影響不了我。我只關心鏡頭裡的畫面是不是對得起觀眾。”
“但公眾不瞭解真相。”李陸語氣鄭重,“我想請您召開一個記者會,正面回應這些傳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風聲從片場背景中隱約傳來,像是一段漫長的思索。
“好。”張一謀終於開口,“明天下午三點,就在主佈景區。”
第二天下午,張一謀在片場召開了臨時記者會。
數十家媒體記者到場,攝像機鏡頭對準這位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導演。
他沒有穿厚重的大衣,只披著一件深色風衣,站在尚未完全修復的戰船殘骸前,神情坦然。
“最近,網上有很多關於《赤壁》的不實訊息。”他開門見山,“有人說我和李總不和,有人說我們超支嚴重,還有人說我要換角。這些,都是謠言。”
他環視眾人,目光堅定:“我和李總合作得非常愉快。他給了我最大的創作自由,也給了我最大的支援。《赤壁》的拍攝進度正常,預算控制良好,演員們的表現都非常出色。”
說到這兒,他微微一笑:“我知道,有人希望這部電影失敗。但我只想說——你們可以質疑我,可以批評我,但請不要詆譭這部作品。《赤壁》,是幾百人日夜奮戰的心血結晶,是我們對中國歷史的一次致敬。我不允許任何人,用謊言去踐踏它。”
話音落下,現場掌聲雷動。
隨後幾天,隨著多家權威媒體刊發專題報道,《赤壁》的真實幕後逐漸呈現在公眾面前:零下十度中堅持拍攝的動作戲、美術組手工雕刻的上千件兵器道具、演員提前兩個月封閉訓練的武術課程……一個個細節打動人心,輿論風向悄然逆轉。
“李總,張維平那邊……”卓煒打來電話,“他已經聯絡了兩家原本支援我們的投資方,試圖施壓。”
“暫時不用管他。”李陸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燈火的片場,語氣從容,“等《赤壁》殺青,我們再慢慢算賬。”
他知道,真正的勝利不在口水戰,而在銀幕之上。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向片場。
黃小明一身戎裝,正與動作指導袁和平反覆推敲一場斬將奪旗的打戲,汗水混著寒氣在他額前結出細小的冰晶;
嚴丹晨獨自坐在角落,對著鏡子練習眼神與微表情,力求還原一代名士的沉靜風骨;
蘇暢、萬倩、唐燕、楊蜜四個年輕女演員擠在取暖器旁,一邊哈氣暖手,一邊低聲討論明日的群戲走位,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這就是他的《赤壁》。
有風雪,有陰謀,有誤解,也有堅守。
但他相信,只要心中有火,就能照亮長夜;只要信念不滅,終能成就史詩。
不管前方有多少風雨,他都會守護它,直到最後一幀膠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