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工作室？”張一謀一愣。
“個人工作室。”李陸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籤個約，掛個名，拍完片子拿錢走人那種。是你自己當老闆，招人、組團隊、定專案，預算我批，資源我給，宣傳發行全鏈條打通，但創作你說了算。”
“你只管拍電影，只管藝術創作，其餘的交給我！”
“你知道的，我旗下有輝煌萬達院線！你要拍小眾的文藝片，那我就在我的院線單獨騰出影廳來排片，咱有現成的資源，不求人！”
張一謀眼皮動了動，他深知與院線爭取排片有多麼困難，尤其是文藝片，就算以他的名頭背書，想要多談出一個點來，都要蛻一層皮。
“我同時還是企鵝以及新浪的最大股東，”李陸笑笑，“而且我們自建的發行網路也會越來越完善！”
當然，他的底牌遠遠不止這些，暴露在世人面前的資源，只是冰山的一角。
“我不管你怎麼拍，拍甚麼，節奏快慢，演員用誰。只要你按時交片，質量過關，剩下的全是你的地盤。”李陸轉過身，靠在窗框上，胳膊肘撐著，“你可以拍你想拍十年的文藝片，也可以繼續搞商業大片。沒人催你，沒人改你劇本，沒人塞關係戶進組。”
在新畫面，他可沒有這樣的自由。
張維平從海報字型到拍攝選題、演員選用，一切的一切，只要與利益相關，他都會插手干預，自己就像被繩索捆住的舞者，根本施展不開。
張一謀沒接話，只是盯著他看。
“名字你自己起，‘張一謀工作室’就行。招牌夠響，沒人敢糊弄你。財務獨立核算，每年利潤分成，七三分，你七我三。裝置、場地、後期團隊，全歸輝煌影視兜底。當然，按預算進入成本。”
李陸突然開玩笑道： “即使你要拍《紅高粱2》，明天就能立馬立項。”
這和在新畫面時的條件和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以前在新畫面，張維平對資金把控極嚴，所有涉及到錢的事項，張維平是一支筆，他一個人說了算。
利潤分成，想都別想，裝置、場地、服化道也總是摳摳搜搜，能省就省，後期團隊還得看張維平臉色安排。
張一謀喉嚨裡滾了一下：“你圖啥？”
“圖你能拍出更多好片子。”李陸笑了笑，“你現在五十多了，正是導演的黃金期。再幹二十年，還能拍十幾部。我不信你心裡沒幾個本子壓著，不敢動。”
張一謀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你以前被管得太死。”李陸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茶几邊上，“張維平是你的金主，他插手製片的一切事宜，說句你不愛聽的，在他手下，你只是一部拍片的機器，你這位享譽海內外的大導演，只是一個工具人而已。”
張一謀滿是褶子的老臉突然抽了抽，有些沒來由的發燙，即使他不想承認，但無奈李陸說的是事實。
“你現在一身債，罰款我幫你墊了，違約金我也扛了，你想用後續影片的片酬來抵，我尊重你的選擇，”李陸突然面色嚴肅，“但我不想養個亦步亦趨的工具人。我要的是一個能帶著華語電影往前衝的人。”
他頓了頓：“你要是隻想著還錢，拍點爛片湊數，那咱們現在就可以散了。但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
“你就不怕我拍砸了？”張一謀問。
“怕啊。”李陸無所謂的聳聳肩，“但更怕你不敢拍。”
他知道，老謀子的片子可能在票房市場收不回成本，但算總賬的話，絕對不會虧。
他的輝煌影視可不僅僅著眼在國內市場，他的佈局是在歐洲，在好萊塢，在全球。
這是其他任何國內影視公司所不具備的優勢。
辦公室安靜下來。空調嗡嗡響，風吹動窗簾一角，撲簌撲簌。
張一謀手指摩挲著檔案，沉默片刻道：“我怕自由太大，反而把握不好。”
李陸不由好笑，簡直無法相信，這句話出自面前的老謀子。
暗自腹誹：你又不是凱子哥，還怕天馬行空的剎不住閘？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李陸說，“怕自由太大，反而不會走路。但你忘了，你當年拍《紅高粱》的時候，也沒人告訴你該怎麼拍。你就拿著膠片，往高粱地裡一鑽，咔嚓，開拍。”
“現在也一樣。只不過這次，你背後有家公司撐著，不用一個人扛所有風險。”
張一謀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邊角。
李陸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鑰匙，不鏽鋼的，帶著標籤，順著窗戶指了指外面稍矮的裙樓。
“B座17樓，整層都幫你租下來了。辦公室、影音室、剪輯室、會議室、休息間。鑰匙給你，隨時可以搬進去。”
“當然，年底我們輝煌影視的總部大樓建成後，我們會一起搬進新大樓，那兒的創作環境更好！”
張一謀接過鑰匙，金屬有點涼，貼在掌心。
“我今晚回去收拾東西。”他說。
“不急。明天我讓行政部派車，幫你把家裡的資料、裝置、老膠片全都運過去。缺甚麼，列個單子，三天內到位。”
張一謀站起身，把資料夾夾在腋下，鑰匙攥在手裡。
“李總。”他叫了一聲。
“嗯？”
“謝謝！”
李陸笑了：“不客氣！別有壓力，別讓環境和外界因素制約了你的靈感和創作。”
張一謀也笑了，這次笑得深了些，眼角的溝壑都活了過來。
他好像突然覺得自己獲得了新生，身上一直以來揹負的沉重枷鎖，一下子解開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比來時輕快許多。
李陸看著張一謀即將離去的背影，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叫住了他：“張導，先別急著走。”張一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李陸微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過《赤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