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分,武當山紫霄宮。
李陸揹負著雙手,拾階而上,一路欣賞著滿眼的青松翠柏,享受著難得的遠離塵世的寧靜。
四個多月的時間,從春節後分別到現在,兩人一直相隔萬里,各自奮鬥。
他太需要見到她了,需要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洗去這些日子沾染的權謀與戾氣。
轉過那道彎,懸空觀景臺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練劍。
不是太極,也不是八卦掌,而是一套更為凌厲的武當劍法。
劉茜手中的劍是桃木劍,但在她手中卻彷彿有了金屬的鋒芒。
刺、劈、撩、掛,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清晰的破空聲,那是速度突破音障前奏的銳嘯。
她的身形在懸崖邊輾轉,白色練功服被山風灌滿,像一隻即將展翅的白鶴。
李陸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
她變了。
那種變化比四個月前影片裡看到的更加震撼。
小麥色的健康面板在日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原本圓潤的臉頰現線上條鋒利如刀削,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以前是水做的,現在是山煉的,沉靜深處藏著一種驚人的爆發力。
收勢。
劉茜持劍而立,氣息悠長,目光投向遠方雲海。
她沒有回頭,卻彷彿腦後長了眼睛,聲音隨風飄來:“來了怎麼不出聲?”
“怕打擾你清修。”李陸輕笑,走上前。
劉茜轉身,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所有的“道心”、所有的“靜氣”瞬間崩塌。
她手中的桃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顆炮彈一樣撞進他懷裡,衝擊力撞得李陸後退了半步。
“慢點,”李陸笑著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松針、檀香、汗水和陽光混合的味道,“陳師傅要是看到你這麼毛躁,得罰你多站兩小時樁。”
“我不管,”劉茜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我想你了......四個多月,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數著日子過......”
李陸緊緊箍住她的腰。
確實瘦了,腰肢纖細得一隻手幾乎能握住,但隔著粗布練功服,能感受到那層緊實的、充滿彈性的肌肉,像一頭矯健的小豹子。
“《赤壁》的事處理完了?”劉茜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閃著光。
她在道觀裡也關注著外界的訊息,知道李陸這次回國是為了甚麼。
“嗯,”李陸攬著她坐在懸崖邊的青石上,手指把玩著她因為長期握劍而長出薄繭的手指,“董坪把專案轉給我了。吳白鴿已經被正式踢出局,我準備請張一謀來導。中影入局,估計要三到四個億的投資。”
來去幾個億軟妹幣的投資,在現在的劉茜看來,早就泛不起任何漣漪啦!
她太知道她男朋友的身家啦!別說在國內,就是放眼全球,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富豪。
眨了眨眼,劉茜突然調皮的一笑,她伸手撫摸李陸的眉心,那裡有一道因為長期皺眉而留下的淺痕:“你在報復他?”
“是清算。”李陸握住她的手,眼神望向遠處的金頂,“否則還真當我是軟柿子捏?”
“戛納那一夜,他對《愛》的打壓,是針對我。那我就要讓他看看,在國內的地盤上,誰才是真正的莊家。”
他說得平靜,但劉茜能感覺到那平靜下的暗流。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可是《赤壁》是個燙手山芋,吳白鴿籌備了兩年,劇本改了無數稿……”
“所以我把燙手山芋給了老謀子,”李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擅長處理這種大場面,而且他對歷史正劇的理解比吳白鴿那個只會放鴿子的港佬深刻得多。我?我只要做好我的出品人和監製就行,我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無間行者》和......”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和你的《超體》上。”
劉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九月中旬開機,”李陸捏了捏她的臉,手感滑膩,富有彈性,充滿了生命力,“你現在的狀態,這就是Lucy的翻版!”
“真的?”劉茜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臉,“可是師父說我還得再練兩個月,他說我的‘聽勁’還不夠,化勁還太生硬......”
“那是他對傳統武術的要求,”李陸笑著打斷她,“我要的不是武術冠軍,是一個能在鏡頭前演出‘神性’的演員。你現在的氣場,站在綠幕前,不用特效都能讓觀眾相信你能徒手握子彈。”
山風漸起,吹動兩人的衣袂。
劉茜突然站起身,拉著李陸的手:“來,我教你站樁。既然來了,就得按武當山的規矩辦。”
“我?站樁?”李陸挑眉,“我明天一早就要飛回波士頓,劇組都在等著我呢!”
“就一個小時,”劉茜固執地把他拉到觀景臺中央,“你腦子裡想的影片和公司,你需要清空一下,不然回去會累垮的。”
李陸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著搖搖頭,脫下西裝外套,學著她的樣子赤腳站在青磚上,雙腳平行,膝蓋微屈,雙手抱圓。
“想象你是一棵樹,”劉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而堅定,“根鬚扎進武當山的岩層,枝葉伸向天空。忘掉一切......現在,只有呼吸,只有風,只有我。”
李陸閉上眼睛。
腦海裡的紛繁雜念漸漸消散,身邊少女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她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武當山那獨特的、帶著六百年香火氣的山風,一點點滲透進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放鬆了,緊咬的牙關鬆開了,甚至那道因為長期伏案工作而僵硬的頸椎,也發出了輕微的“咔、咔、咔”聲。
“很好,”劉茜輕聲說,“氣沉丹田。”
李陸很想問丹田在哪?
但轉眼間,雜緒就隨著拂過的清風,消散得無影無蹤。
當李陸再次睜開眼睛時,夕陽已經開始西斜,金頂的銅殿在暮色中泛著溫暖的光。
他感覺神清氣爽,那種連續飛行和談判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感覺怎麼樣?”劉茜歪著頭問他,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感覺......”李陸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在她的驚呼聲中吻住了她的唇,“感覺我應該更經常來武當山‘清修’。”
這是一個漫長的吻,帶著四個月思念的灼熱,也帶著山風清冽的甘甜。
在這華夏道教的聖地,在雲海與金頂之間,他們暫時忘卻了娛樂圈的勾心鬥角,忘卻了橫跨太平洋的距離,只是兩個彼此思念的戀人,在暮色中交換著呼吸與溫度。
明天,李陸將重返好萊塢片場;而劉茜將繼續在這裡修行,直到成為那個足以承載“超體”之名的女人。
但此刻,他們是屬於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