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湖北十堰,武當山。
初夏的明媚到了這片道教名山腳下,竟像是被層層疊疊的蒼翠濾去了大半,只剩下山風穿林、雲霧繞峰的清寂。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上行,車窗半降,風裡裹著草木與香火的氣息。
後座的少女微微偏著頭,目光安靜地掠過窗外飛掠而過的紅牆古觀、飛簷翹角,眼底沒有初見盛景的驚豔喧譁,只有一種沉澱了許久的、近乎虔誠的平靜。
小姑娘是劉茜。
距離4月28日《神鵰俠侶》正式殺青,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別人殺青後多半是休息、度假、趕通告、趁熱度接代言,她卻幾乎沒有停頓,直接踏上了南下的航班。
第一站是武漢。
那幾天是她近兩年來最鬆弛的時光。
她和媽媽劉小麗一起,陪著外婆與小姨,在江城的煙火氣裡慢悠悠地過日子。
不趕妝,不趕場,不記臺詞,不背劇本,早上一起去街邊吃碗熱乾麵,午後在江邊散步吹風,晚上一家人圍坐著吃飯聊天,不用面對鏡頭,不用顧忌形象,不用被工作人員圍著。
沒有小龍女,沒有明星光環,只有在外婆面前撒嬌、在媽媽身邊安靜聽話的劉茜。
那段日子,她後來回想起來,總覺得像一段偷來的神仙時光。
可她心裡始終裝著一件事,一件比繼續沉浸在小龍女的餘溫裡更重要的事。
李陸為她量身打造、準備衝擊國際市場的科幻大片,《超體》。
別人以為,這只是一部為她量身定做的電影。
只有劉茜自己清楚,李陸給她的,是一張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入場券。
那不是一部簡單的商業大片,而是一個腦力覺醒、超越人類極限、兼具東方哲學與西方科幻的全新角色。
為了這個角色,她不能只靠顏值、氣質、靈氣。
她需要力量、控制力、身體記憶、沉靜如深淵的心境。
所以,武漢的悠閒時光一結束,她沒有回京,沒有回到雀兒衚衕15號院,沒有接任何活動,獨自一人,直奔湖北省西北部——十堰市,武當山。
她要在這裡,進行為期四個月的封閉式武術與心境訓練。
不探班,不曝光,不接受採訪,不上節目。
斬斷一切外界紛擾,只做一件事:
把自己從“仙氣飄飄的小龍女”,淬鍊成“能承載科幻史詩的超級女主角”。
車子最終停在武當山一處僻靜的山門前。
沒有粉絲圍堵,沒有記者蹲守,只有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員與一位道骨仙風的傳統武術師父。
劉茜推開車門,一身最簡單的白色棉麻練功服,長髮簡單束起,素顏乾淨,眉眼清淺。
沒有紅毯,沒有聚光燈,可她一站在那片蒼松翠柏之下,那種與生俱來的乾淨氣質,依舊讓見慣了山水的當地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劉小姐,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半山腰,清靜,離練功場地近。”
“麻煩了。”她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禮貌又疏離。
她住的地方是一處仿古院落,白牆灰瓦,推門即是竹林,清晨能聽見道觀晨鐘,入夜只有山風與蟲鳴。
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娛樂圈的燈紅酒綠,連訊號都時有時無,恰好適合隔絕一切。
當天下午,她沒有休息,直接換上練功服,來到練功場。
師父看著眼前這個看上去纖細、文靜、甚至有些柔弱的姑娘,眼底其實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
娛樂圈裡的年輕演員,來武當山“體驗生活”的不少,大多拍幾張照片、錄幾段影片、擺幾天樣子就走,真正能沉下心吃苦的,萬中無一。
劉茜像是看穿了師父的顧慮,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師父,從今天開始,我就跟著您練。您怎麼要求,我就怎麼做,絕不偷懶,絕不特殊。”
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不是來“鍍金”的。
她是來“換骨”的。
……
清晨五點,天還未全亮,晨霧籠罩整座武當山。
城市裡的同齡人還在熟睡,劉茜已經站在了練功場上。
壓腿、劈叉、站樁、太極起勢、呼吸吐納……
一天的訓練,從最枯燥、最基礎、最磨人的基本功開始。
站樁一站就是一個時辰,雙腿發抖、汗流浹背、渾身發麻,也不許動,不許晃,不許擦汗。
師父說:“心不靜,身不定。你要演的不是‘會武功的人’,是‘精神突破極限的人’。先穩住身體,再穩住心。”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神鵰俠侶》裡的打戲,她已經夠拼,可那更多是飄逸、輕靈、仙氣。
而《超體》需要的是爆發力、控制力、冷靜、絕對的身體掌控力。
一柔一剛,一虛一實,一古典一科幻,看似兩極,卻要在她身上融為一體。
白天是武術、形體、呼吸、協調性訓練。
傍晚,她會獨自沿著山路慢行,或是坐在石階上,安靜地看山、看雲、看落日。
李陸給她的《超體》劇本,被她翻得邊角微卷,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別人以為科幻片只需要酷炫特效,她卻在一字一句琢磨角色內心的變化:
從普通少女,到腦力覺醒,到感知世界本質,到超越凡俗……
那是一種從人間,走向近乎“道”的境界。
而武當山,恰好給了她這種心境。
道觀裡的誦經聲、鐘聲、香火氣,千年不變的山水,日復一日的枯燥訓練,一點點磨去她身上的浮躁、名氣帶來的輕飄,把她的眼神磨得越來越靜、越來越亮、越來越深。
晚上回到住處,她會簡單和媽媽報個平安,很少主動提辛苦。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輕輕翻開手機裡一張很早之前的合影。
照片上,她站在李陸身邊,笑得乾淨明亮。
從出道至今,所有人都在看她飛得高不高,只有李陸,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能走多遠。
給她《仙劍》,成就趙靈兒。
給她《神鵰》,成就小龍女。
給她《青紅》,成就威尼斯影后。
再給她《超體》,把她推向世界影壇。
四個月。
一百二十天。
與世隔絕,潛心問道,苦練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