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陸緩緩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複雜難明。
是喜悅，還是遺憾？是榮耀，還是失落？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三獎加身，創造戛納電影節的歷史——這是無上的榮耀。
但與金棕櫚失之交臂——這是永遠的遺憾。
他整理西裝，大步走向舞臺。每一步都沉穩有力，但內心卻是五味雜陳。
凱瑟琳·德納芙身著一襲深紫色的晚禮服，優雅地站在舞臺中央。
她微笑著將獎盃遞到李陸手中——那是一隻金色的棕櫚葉，比金棕櫚略小，但同樣精緻華美，葉片的紋理清晰可見，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恭喜你，年輕人，”德納芙用法語說道，“你的電影讓我想起了小津安二郎，但又有完全不同的東方韻味。那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令人難忘。”
“謝謝。”李陸接過話筒，目光掃過臺下。
在第二排，他看到了吳白鴿。
對方正襟危坐，面無表情，但李陸好像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也許是自己過於敏感啦！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總之，這絲疑慮，隨著滿場的掌聲和喝彩，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感謝戛納，感謝評審團，”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沉穩而有力，“《愛》是一部關於堅守的電影，關於在漫長歲月中，如何守住最初的承諾。我想，電影人也需要這種堅守——堅守對藝術的真誠，堅守對觀眾的尊重。”
“同時，我也想感謝那些在背後默默支援我的人。沒有你們，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
李陸的獲獎感言並不長，但臺下響起的熱烈掌聲，卻足足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下面，頒發第58屆戛納國際電影節金棕櫚獎！”
庫斯圖裡卡緩緩開啟信封，目光掃過臺下的眾人。
“獲獎影片是——《孩子》，達內兄弟！”
全場靜了那麼一瞬，但很快響起了錯落而密集的熱烈掌聲。
達內兄弟走上舞臺，接過金棕櫚獎盃。
他們的表情既激動又有些複雜。
本以為自己的這部影片，與鋒芒畢露，世無匹敵的《愛》相爭，必敗無疑。
當最後一刻接到組委會的電話，通知參加頒獎典禮的時候。
達內兄弟僅僅只以為自己最多獲得一項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亦或是評委會獎。
哪想到自己竟然一舉奪得戛納的最高大獎--金棕櫚。
李陸靜靜地坐著，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為達內兄弟鼓掌。
心中充滿失落，但表情卻寫滿祝福。
他在前一刻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評審團大獎的頒發，已經預示自己將無緣金棕櫚。
金棕櫚。
那是華人導演夢寐以求的至高榮譽。
1993年，陳開哥憑藉《霸王別姬》摘得金棕櫚，那是華語電影的最高光時刻。
此後十二年，無數華人導演前赴後繼，無人能夠再次觸及那座巔峰。
而現在，他李陸，以二十歲的年紀，以一部場刊評分3.8分（滿分4分）、影迷評分4.7分（滿分5分）、媒體好評率97%的傑作，本應順理成章地接過這面旗幟。
卻仍功敗垂成，最終只拿到了評審團大獎。
心中的那份不甘與失落，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李陸才能夠體會到這份錯綜複雜的心情。
……
頒獎典禮結束後，李陸與遊本倉、吳燕淑再次站在舞臺上，手捧三座獎盃。
這是戛納歷史上罕見的一幕——同一部影片在同一個晚上，斬獲三項大獎。
李陸創造了戛納電影節的記錄，也創造了歐洲三大電影節的記錄。
記者們的提問如潮水般湧來。
“李導，對於憾失金棕櫚，您有甚麼想說的？”
李陸早已恢復了從容的心態，微微一笑：“戛納有戛納的選擇，我有我的堅持。《愛》拍給懂它的人看，這就夠了。”
“有傳言說評審團內部存在分歧，您怎麼看？”
“藝術本來就應該有分歧，”李陸的心中一動，如果場刊評分以及影評人、觀眾、媒體評分斷崖式領先的《愛》，還是最終憾失金棕櫚，評委會內部要沒有巨大的爭執和分歧，他是打死也不信的。
李陸的雙眼微眯，眼神閃過一絲探究：只是不知道，最終的投票結果是怎樣的？到底是哪幾個人給自己投了反對票？”
“您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一部新片，”李陸收了收心，頓了頓，“改編自我們華夏港島的經典警匪題材的電影《無間道》。”
……
頒獎典禮結束後，李陸回到酒店房間。
他剛剛放下獎盃，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熟悉的名字——安東尼·明格拉。
“李，恭喜你，三獎加身，這是歷史性的成就。”
“謝謝，安東尼。”
電話那頭，明格拉的聲音變得凝重：“但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關於評審團的投票……”
這也正是李陸想要知道的，本來他還想透過自己在歐洲的一些私人關係，從內部打聽一下。
沒想到，好巧不巧的，明格拉倒是親自打來了電話。
兩人是老朋友了。
2003年8月，在製片人西德尼·波拉克的洛杉磯家宴上，李陸第一次見到了這位《冷山》的導演。
那時的明格拉剛剛接任英國電影學院院長，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笑容溫暖而憨厚。
那天的聚會，明格拉帶來了《冷山》的粗剪版本。
李陸在觀看後，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影片的問題——雙線敘事結構散亂，南北戰爭線與愛情線之間的銜接生硬，導致情感張力不足。
“影片的南北戰爭線，完全可以作為背景，而不是平行敘事，”李陸記得自己當時這樣說，“觀眾更關心的是英曼和艾達的愛情，而不是戰爭的宏大。建議大幅削減戰爭戲份，將篇幅集中在兩人的情感刻畫上。”
明格拉最初有些不悅，但作為製片人的西德尼·波拉克支援了李陸的意見。
最終，《冷山》重新剪輯，刪減了十五分鐘的戰爭戲，將成片控制在140分鐘以內。
2004年的奧斯卡，《冷山》雖然沒有斬獲最佳影片，但也獲得了最佳女配角等大獎。
此後，兩人的交往愈發密切。
這次，明格拉將自己透過內部渠道瞭解到的情況一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