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資料，老謀子的麵皮明顯的一抖，臉上的褶皺一下子顯得更深了。

可能是看出了老同志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李陸找補道：“張導，您的《十面埋伏》票房也不錯啊！”

不錯？從哪看出來的不錯？

張一謀突然覺得有些心塞，雖然自上週末，放映的影院數量從開畫時的可憐的15家，增至了145家。

可單館票房資料從日均四千多，一下子跌至了一千多，昨天一個週五僅僅收穫了將近十五萬美金的票房。

而截至昨天，上映22天的北美總票房資料不過才拿到222萬美金。

雖然《十面埋伏》在北美公映是為了衝獎，可這個票房資料是不是有點兒太寒磣了？

和同日首映的《朱諾》的命運截然不同，自己的這個票房資料還不及對面這傢伙的一個零頭。

但其實，老謀子倒有些自己鑽牛角尖了，和李陸這麼一枚千年不出的怪胎比，那還不得氣出腦溢血？

就拿他的這222萬美金的票房來說，在歷年的北美公映的華語片中，都算是拔尖的了。

更遑論《十面埋伏》在內地暑期檔上映時狂攬的億軟妹幣了。

李陸其實並不關心《十面埋伏》在北美的票房成績，對於進不了日榜前三或者前五的電影，他連過目的興趣都欠奉。

因此，這句“票房也不錯”，不過就是一句客套話，他是真不知道《十面埋伏》的票房資料是多少？

甚至於，李陸對票房更是慘不忍睹的《百萬美元寶貝》的關注，都要超過《十面埋伏》，畢竟兩者不是一個賽道的。

截至昨天，《百萬美元寶貝》仍是維持在8家影院小規模上映，上映10天，累計獲得票房僅38萬美金。

當然，造成這麼慘淡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公眾對於政治正確、人性正確的輿論抵制，但絕對不可能這麼慘。

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發行方華納兄弟故意借勢為之。

在攻擊影片的聲浪和勢頭最高的時候，刻意的隱藏鋒芒，低調到塵埃，待風頭減弱，再圖慢慢起勢。

等到明年一月底的時候，當反對的輿論式微，再擴大放映規模，捲土重來。

另外，本來影片的悲涼屬性就不太適合在聖誕檔這麼歡快的氛圍中上映，因此，放棄這麼一個摟票房的黃金檔期，倒也不會虧太多。

只是，這段時間，華納兄弟不得不在公關奧斯卡那幫貪得無厭的評委上面加大投入，這勢必要華納兄弟大出一把血，扭轉宣傳輿論的劣勢，是要用海量的金錢堆的。

“你覺得《十面埋伏》的希望大嗎？”撇開票房這個尷尬的話題，老謀子開門見山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說的這個“希望”，自然是“奪得本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小金人的希望”。

畢竟在金球獎以及奧斯卡獎的公關，以及對北美電影市場的把脈方面，老謀子自認不如面前這個年輕人。

本屆金球獎以及奧斯卡獎，《十面埋伏》的最大競爭對手就是來自於法國的《放牛班的春天》以及來自於西班牙的《深海長眠》。

《深海長眠》在三個月前的第61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一舉攬獲了評審團大獎和最佳男演員獎，以及最佳國際電影獎三項大獎。

並在剛剛結束的第17屆歐洲電影獎上，榮獲最佳男演員以及最佳導演兩項大獎。

好在，近期在米國愈演愈烈的“抵制安樂死”的運動，不僅僅將《百萬美元寶貝》釘在了恥辱柱上，同樣被波及到的還有這部同為安樂死題材的《深海長眠》。

這部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首映的影片，於12月17日正式登陸北美市場，開畫影院爭取到了23家，不過截至昨天，在北美上映滿一週的《深海長眠》，僅僅收穫了8.5萬的票房。

鑑於其慘淡的票房收入和輿論的大規模抵制，昨天的上映影院數量已經悄悄的減少為了6家。

時刻關注北美局勢的老謀子，對於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深海長眠》突然遭襲，慘遭滑鐵盧，倒是內心有些莫名的竊喜。

李陸斜倚在窗邊的欄杆，望著遠處被雪光映亮的城市輪廓，嘴角噙著笑，心裡卻早已明鏡似的：就算《深海長眠》折戟沉沙，但《十面埋伏》也彌補不了其故事性單薄的硬傷。

無論是金球獎還是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名額不可能輪到只靠華麗的視覺效果堆砌出來的影片《十面埋伏》。

沒了《深海長眠》，還有《放牛班的春天》。

這部影片那股與生俱來的溫柔治癒的力量，更加的合奧斯卡評委的胃口。

溫情牌從來都是奪獎熱門，這部片子的音樂和敘事幾乎挑不出硬傷。

因此，最終的獲獎結果，《放牛班的春天》大機率會是這場沸沸揚揚的輿論風波里最終得利的那位漁翁。

不過，這話不能明說，對於這位老前輩以及燕影的師兄，李陸還是很尊敬的。

“希望很大！”李陸有些違心的忽悠，“現在全美各大城市搞的那場轟轟烈烈的抵制安樂死的運動，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百萬美元寶貝》，而連帶著把《深海長眠》也硬生生的拖進輿論的漩渦，本就不多的排片都被悄悄縮減了，公關節奏全亂了。”

聽到李陸也明確的表明自己奪獎的希望很大，老謀子臉上的皺紋好像一下子舒展開了。

有的時候，心理安慰和適當的心理暗示，也很重要。

“可不是嘛。”張一謀有些矜持的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深海長眠》和《百萬美元寶貝》都觸及了生命抉擇的敏感點，這場抵制安樂死的輿論，硬是把‘協助死亡’說成違背倫理，好好的一部片子就這麼被捲進是非。”

老謀子說著可惜，可是神情和語氣間，卻沒有絲毫可惜的樣子，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您的視覺美學和動作設計是絕對的優勢，北美觀眾對這種‘東方奇觀’還保持著新鮮感，藉助《英雄》熱映的餘威，奪獎的機率很高！”

李陸的內心很清楚，自己說的這些優勢，在成熟的敘事面前終究是錦上添花。

不過，這一點，自己即使明確指出，老謀子也不會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