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團主席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從絲絨托盤上拿起信封,環視一週,慢條斯理的開啟。
“第5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麥克多蒙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大廳。
刻意的停頓,將懸念感直線拉滿。
ZDF的實況直播收視率,在之前達到6.4%的巔峰之後,略有回落。
直到頒獎典禮的最後一刻,突然像是坐了火箭一般,一舉突破去年的收視記錄6.5%。
的確,能破李陸記錄的只有李陸本人。
“《入殮師》,李陸!恭喜!”麥克多蒙德大聲喊出,“恭喜來自華夏的年輕導演!”
話音剛落,掌聲瞬間如同突然漲潮的海,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浪,湧到舞臺前。
隨著有人站起鼓掌致意,越來越多的人群加入其中,於是全場如同波浪般起伏,人頭攢動。
致敬的物件,無疑就是今天最高獎項的獲得者,年僅十八歲半的華夏傳奇導演,李陸。
一股突如其來的暖流從腳底直衝腦際,李陸覺得頭皮麻酥酥的,好像要炸裂開來。
他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左拳緊握在胸前,右拳則是對著虛空奮力一揮。
“贏了!我們贏了!”韓三坪一把將李陸抱住,胳膊格外的用力,那拍打後背的力道震得李陸一陣陣眩暈。
這一抱像按下了開關,李陸的情緒突然決堤。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又在下一秒被更洶湧的激動填滿,手指死死攥著韓三坪的後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終於不負眾望,達成所期。
銀的換金的,的確難如登天。
別看李陸這段時間吊兒郎當的貌似沒放在心上,但實際上他內心的深處壓力山大。
這是對已知歷史軌跡與慣性的一種恐懼與敬畏,以及改變歷史的忐忑與不安。
身邊的人也一下子圍了過來。
江武拍著他的背,豪爽的大笑:“呵呵!比哥哥的強,金色的!”
李陸走向舞臺的一路上,不斷有素不相識的劇組人員站起身來,握手、擁抱。
帶著不同的溫度,不同的力度。
有的用力得讓他發疼,有的輕柔得像在安撫,卻都裹著同樣的滾燙,與真誠的祝福。
掌聲還在繼續,甚至有人吹起了尖銳的口哨,混著此起彼伏的歡呼,將整個電影宮的頂棚快要掀翻。
李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翹,眼角微溼,久違的激動與感動刺激得鼻翼微酸。
這是自己邁向世界影壇巔峰的第一步,紮實而有力。
柏林電影節的最高獎項,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金獅!金棕櫚!都將是李陸下一段征程的里程碑。
然後,就是奧斯卡,那尊令人垂涎的小金人。
當然,不是月底《陽光小美女》的那尊小金人,那最多隻是個邊緣的獎項。
他的目標是奧斯卡的最佳導演以及最佳影片!
他相信,距離這一天,也終將不遠!
從麥克多蒙德的手中接過那尊重逾千鈞的金熊獎盃。
冰涼的觸感,令他幾乎要沸騰的血液漸漸的平復。
李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先是低頭瞅了一眼手中的獎盃,湊近話筒,眼中神光熠熠。
“入殮師,在東方的國度,是一種和死人打交道的特殊職業。我見過他們為老奶奶梳白髮,見過他們給小女孩系蝴蝶結,也見過他們在私下裡偷偷抹眼淚……”
李陸頓了頓,喉嚨突然有些發澀。
剛剛聽到自己獲獎的那一刻,沒哭。
剛剛接過獎盃的那一刻,沒哭。
但此時,李陸已經熱淚盈眶。
從李陸發聲的那一刻起,全場倏然安靜下來,大家都聚精會神的聆聽這位年輕的導演對生死的那份獨特感悟。
“我一直想告訴大家,死亡不是黑暗的終點,是有人用最溫柔的手,幫你把衣角理平,送你最後一程。”
隨著李陸的感言,背後的大銀幕開始播放《入殮師》的片段。
鏡頭裡,男主角跪在遺體前,指尖捏著白色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為逝者整理衣領。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
“謝謝柏林,謝謝所有願意靜下心來,聽一個關於‘溫柔’的故事的人。”
李陸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聽在耳中卻格外清晰。
“死亡是人生的終點,但愛不是。這是我的這部電影想表達的,也是我想一直拍下去的動力:那些藏在煙火裡的、不會消失的溫柔。”
最後一個字落定的瞬間,電影宮穹頂下的寂靜只懸了半秒,隨即被轟然炸開的掌聲填滿。
掌聲像初春解凍的河水般漫過整個大廳。
李陸的感言,搭配著背景銀幕的入殮片段,瞬間將所有人又帶進了《入殮師》的情境,那一幕幕感人至深,一幕幕催人淚下。
二胡的演奏聲響起,這首由東方配樂之神的久石讓編曲,華夏著名二胡演奏家姜建華老師傾情演繹的配樂。
那旋律裡藏著入殮師擦拭逝者指尖的溫柔,藏著葬禮上飄飛的白色紙花,藏著茫茫雪地裡那句沒說出口的“再見”。
所有被掌聲壓下去的情緒,全被這縷琴聲勾了出來。
有人掏出口袋裡的紙巾,卻沒來得及擦,眼淚就先湧了出來。
原本站著的觀眾慢慢坐下,手掌還保持著鼓掌的姿勢,卻只剩下無聲的顫抖。
鋼琴聲由弱及強,漸漸鋪展開,混著若隱若無的二胡音,像一層軟絨裹住整個大廳。
那些沒說出口的感動、被故事戳中的心事,全化作滾燙的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沒人覺得狼狽,只任由旋律牽著情緒,在這陣溫柔的聲響裡,好好哭一場,也好好記住這份藏在音符裡的,關於告別的溫柔。
在全場的掌聲中,李陸深深的鞠躬致謝!
良久,他才慢慢直起身,額前的碎髮被帶起一點弧度,眼底還留著鞠躬時壓下的溼意。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對著臺下側過身,又向左右兩側的觀眾各鞠了一次淺躬,每一次彎腰,都像是在把這份榮譽,輕輕遞還給那些為故事動容的人,遞還給銀幕裡那些藏在告別裡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