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陸的話，一語激起千層浪，趙華勇和範博元是一臉的驚疑，難道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可緊接著，兩人的心裡都不約而同的湧起淡淡的怒意。
這可是自己極力推崇的歌曲，竟然就這麼被別人輕輕巧巧的否定？
真當自己是個擺設嗎？
而春晚的導演，元德旺可就不僅僅是驚疑了，而是瞬間的震驚與震怒！
這不是打臉嗎？
而且不僅僅打的是自己的臉，還把兩位大領導的臉打得啪啪響！
問題是，這事兒還發生在自己管轄的這一畝三分地兒裡，你讓元德旺的老臉往哪裡擱？
往小裡說，給領導的印象就是：監察不利，用人不當。
往大里說，估計自己屁股底下這個位子，是做到頭了。
始作俑者的審查組的幾位成員更是滿面的驚恐，想要狡辯，卻心亂如麻，根本就不知道從何說起！
尤其是鴨舌帽，自己剛剛說過的話，還音猶在耳：“虛妄化解構，空想替代行動，消極化定義，幻想填補現實，用美好的話術來包裝虛無的本質……”
此時，這些從自己口中肆意說出的話，像是一柄柄利劍，直插自己的心臟。
“完了，全完了！”鴨舌帽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自己花費了十幾年的時間，才終於爬到了節目稽核組組長的職位上啊！
雖然這個組長在央視的內部有很多，但大小已經算是中層幹部了。
關鍵是，這個職位手握節目稽核的生殺大權，是央視內部不可多得的油水豐厚的肥差。
節目想要過審？怎麼過審？多久過審？
都由鴨舌帽一言而決。
金錢交易，甚至於女人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是家常便飯。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甚麼女人！甚麼鈔票！統統都和自己說拜拜了！
甚至於，自己還能不能再在央視順利的待下去，都成了問題。
中年失業，恐怕是鴨舌帽接下來不得不面對的人生。
想著想著，被恐懼支配的鴨舌帽，冷汗涔涔的順著兩頰流進了脖子，打溼了衣領，沾溼了後背。
身邊的兩員哼哈二將，瘦瘦的猴猻兒和油膩的胖子，此時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
這都是靠著拍馬屁，一路上來的傢伙兒，眼瞅著大樹要倒，自己又將何去何從？
關鍵是，之前為虎作倀，得罪的那些同僚，佔過的那些便宜，貪過的那些金錢與美女。
痛打落水狗，恐怕也就是他們接下來的下場。
“呵呵！這要問問這位英明神武的稽核官啦！”李陸笑著伸出手來，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在鴨舌帽的眼裡，李陸的笑容，簡直就是惡魔的微笑，將自己逼入了不可逆轉的絕境。
“沒，沒有，沒有斃掉，”鴨舌帽都不敢擦汗，任由豆大的汗珠滾落，“我，我只是讓她稍微修改一下歌詞，對，稍微修改一下歌詞！”
鴨舌帽匆忙中，總算找到了勉強的說辭，想要搪塞過關。
在場的人個個兒都是人精，哪能不清楚這件事的始末？
元德旺更是恨得牙癢癢，雖然稽核組不歸自己管，可這首歌是自己欽點的啊！
都在央視一個單位裡混的同事，不看僧面看佛面，這點兒面子都不給的嗎？
趙華勇更是惱怒，自己的治下出了這麼個敗家的玩意兒，讓自己的臉往哪擱？
尤其還是在老朋友範博元的面前。
說起來，節目稽核組的那些個彎彎繞，自己能不清楚嗎？
只不過，大家都在一個遊戲規矩內玩兒，沒出格或者捅簍子，作為央視的一把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水至清則無魚，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但是，沒想到，自己的一時縱容下，竟然滋生出如此不幹人事兒的傢伙！
“反了天了！”趙華勇怒氣大盛。
“以權謀私？還是權力尋租？”趙華勇恨恨的怒罵，“這是腐敗，赤裸裸的腐敗！”
說著，趙華勇怒目圓睜，對著身後的秘書大吼：“紀委介入，給我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久居上位者的衝冠一怒，令整個房間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即使是屋內充足的暖氣，都無法驅散房間內充斥著的寒意。
鴨舌帽一臉的慘白，滿眼的絕望，像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哪還有之前審查劉茜歌曲時頤指氣使的“風度”？
李陸笑吟吟的在一邊旁觀，他只瞄了一眼趙華勇，就知道這老爺子在演戲。
要說他是咋看出來的，那還不是源自於前世表演課上老師教授的各種表演技巧！
趙華勇的聲音、面部表情都詮釋了一個處於盛怒中的人，甚至於能看到脖子上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動。
但李陸關注的方面顯然不止這些，一個大發雷霆的人，他的表現是方方面面的。
李陸更關心大家都容易忽略的細節，這不僅僅是一名優秀的演員所必備的基本技能，同時也是一名優秀導演所具備的基本技能。
李陸注意到，趙華勇疊在小腹的雙手，與平常並無二致。
也就是說，趙華勇的動怒，僅僅只是上半身，這對一個處於盛怒狀態的人，明顯是不合常理的。
不過，至於趙華勇為甚麼這麼做，李陸並不想深究，也沒必要想太多，只要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行。
“好啦！好啦！老趙！別發火了，沒的氣壞了身子！”範博元笑呵呵的拍著老朋友的肩膀，勸解著。
這種事，在他們的眼裡見得實在是太多了，早就見怪不怪了。
將權力鎖在制度的籠子裡，只是理想中存在，實際情況是不存在的。
但是，如何的限制權力在可控的範圍內，這是可行的，以及有著現實可操作的意義的。
“走，去你辦公室喝茶去，消消氣兒，我也好久沒去你辦公室坐坐了！”說著範博元一扯趙華勇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將還餘怒未消的趙華勇拉了出去。
“欸！那個李陸啊！”已經走到門口的範博元突然回頭，對著始作俑者李陸使了個眼色，“你也來，一起去老趙那兒蹭點好茶！”
“我可是聽說，這傢伙珍藏了一罐極品太平猴魁！”說著，也不等李陸答應，就拉著趙華勇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