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陸這齣戲演得很成功，他這國內國外的還有一堆事兒要忙呢！
哪可能耗費大把的精力，放在調理劇組的人事關係上面。
他對《入殮師》的劇組就一個要求，不要在拍攝過程中給自己扎刺兒，添堵。
否則，分分鐘，滾蛋走人。
韓三坪老於世故，一聽李陸起的話頭，就瞭然這小傢伙兒的想法。
都是為了拍戲順利，自然全情投入，配合李陸演了這齣戲。
李陸指導著化妝師小劉：“嘴唇化得再幹燥些，最好能夠看出明顯的皸裂，唇色我要的是沒有一點血色的蒼白。”
“還有這裡，臉上的皺紋再化深點。”
韓三坪早就斂去了影視大佬的氣場，穿著一套白色喪服，坐在椅子上。
化妝師正用棉籤搭配唇筆，蘸取不同顏色的唇彩，為他模擬出乾燥皸裂，蒼白的唇色。
……
“江老師，你來一下！”李陸招手喚來飾演男主的江武。
江武一臉錯愕的小跑過來，反覆的看了幾遍剛剛自己表演的鏡頭，但還是不得要領，覺得自己演的完全沒問題。
“你看，剛才那個擦拭手腕的動作，要再慢半拍。”李陸指著監視器裡的回放，“要讓觀眾覺得，逝者的每一寸面板，都值得被認真告別。”
“這是對逝者最虔誠的禮敬！”
江武一怔，沒想到導演會注意如此細微的細節，但仔細一想，卻又深以為然。
李陸對細節的把控近於苛刻，之前合作過《孔雀》和《青紅》的劇組，基本已經習慣導演的極度挑剔。
但新組建的《入殮師》的劇組，還真是不太習慣，要不是有大領導韓三坪在現場壓陣，說不定就要有人甩臉子、撂挑子不幹了。
“這具樟木棺槨的榫卯結構，每次開合碰撞都會發出沉悶的咔嗒聲。”李陸指著合頁，對著道具組的小林嚴肅的道，“我不想再聽到這種生硬的撞擊，而要一種沉甸甸的溫柔。”
道具師一愣：啥叫沉甸甸的溫柔。
這導演是不是喜歡沒事找茬啊？
聽組裡的同行說，在拍《孔雀》的時候，道具組就一直被這個導演穿小鞋，一次突然的發飆，差點兒讓整組捲鋪蓋走人。
見到小夥子一臉懵逼，李陸無奈的搖搖頭。
“你好好對比一下，夏利關車門的聲音，與賓士關車門的聲音！”
小林仔細的回憶，雖然沒聽過賓士的關門聲，但在他的印象中，好車和爛車的關門的聲音，的確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類似於這種細節上的把控，每時每刻的都在發生，以至於一度拍攝進展十分緩慢。
但作為導演的李陸好像絲毫不著急，只是一遍一遍的磨，力爭打磨出自己最滿意的鏡頭。
李陸深知細節決定成敗，這是衝擊柏林金熊的影片，自己給韓三坪和侯科明立過軍令狀的，絲毫馬虎不得。
……
場記板 “啪” 地拍下時，江武正低頭為逝者繫上白色襪帶。
他的拇指沿著襪口弧度輕輕按壓，指腹與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被麥克風清晰收錄。
外表粗獷的江武，在內心的催動下，竟然能夠展現出如此細膩的動作與情感。
背景裡的焚香嫋嫋升起，在鏡頭裡拉出細長的青煙，與遠處傳來有些哀傷的二胡琴音，交織成網。
午休時的片場異常安靜，劇組成員早就三五成群的就近午休。
一上午就拍了一幕戲，反覆的折騰了好幾遍，總算是達到了導演的苛刻要求。
美術指導張玲，正用鑷子調整遺像框上的黑紗褶皺，捋順下垂的黑色絲絛。
江武沒有午睡的習慣，捧著保溫杯坐在角落，杯壁滑落的水珠滴在劇本上，暈開 “納棺儀式” 四個字的墨跡。
李陸同樣沒睡，他在反覆的回放上午拍攝的成果，檢驗著每一幀的瑕疵。
……
“各就位，預備……”
副導演拿著對講機，在催促了各組工作人員都做好打光、攝像、收音的準備後，屁顛屁顛的小跑到李陸旁邊：“導演，可以開拍了。”
這次拍攝最大的不同是，韓三坪給李陸配了一位專職副導演小王。
一些無關緊要的鏡頭，李陸會當甩手掌櫃，指點一下要點，就全權交由小王拍攝。
當李陸主鏡的時候，小王則充當忠實履職的小助理，忙前忙後的打下手。
小王曾經拍過幾部二三十分鐘的實驗片，這還是他第一次拍長片，尤其還是做國內首位柏林最佳導演的副手，因此十分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小王很機靈，也很會察言觀色，李陸只是一個眼神示意，副導演就拿起大喇叭
“第三幕，第一鏡！”
“Action！”
攝影機在預先鋪設的軌道上緩緩滑動，畫面聚焦在男主的臉部。
江武飾演的男主林悟自我介紹後，田狀狀飾演的老師田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道：“小林就是今天我們的模特了。”
“模特？”江武滿臉驚訝，面試的時候沒提這茬啊？
不愧是燕影科班出身，他臉上的微表情，恰到好處。
疑惑中夾雜著一絲懵圈，有種莫名的被忽悠的感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名飾演工作人員的群演，就走上前主動拉著他往後臺走，一邊走還一邊解釋道：“換好衣服就可以開始了。”
“來，跟我走，我帶你去化妝換衣服。”
這幾位飾演工作人員的群演，都是燕影廠介紹來的，算是和燕影廠長期合作的群眾演員。
聽話，戲好，便宜。
在橫店還沒興起之前，燕影廠外的大街，才是國內最大的群演聚集地。
他們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兒，沒白天沒黑夜的打拼，為的就是賺一份甚至無法填飽肚子的微薄收入。
等等，這個聲音怎麼好像有點兒耳熟啊？
李陸有些疑惑的抬頭瞅向不遠處。
一個打扮土裡土氣，穿著卡基色長衫，黑色緊腿褲的男人形象突然闖入李陸的眼簾。
這呆愣愣的憨厚長相，和那標誌性的傻樂。
“這麼巧的嗎？”李陸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