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拍攝很順利，時間未過半，但進度已過半。
今天拍的是夜戲：呂軍婚宴。
“道具！道具！”李陸透過對講機，喊著這場戲的關鍵崗位。
王師傅小跑著來到導演的身前。
“這裡的兩口鐵鍋，爐子的火怎麼還沒起來！”李陸指著院子裡的兩個土灶。
“導演！時間太緊！剛剛點著！火還不旺！”王師傅小聲的解釋著。
“那你剛才都在幹嗎？”李陸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從我們下午下戲到現在三個來小時了吧？你是生火還是生孩子？”
說實話，幹導演這一行的，想要有個好脾氣，純屬天方夜譚。
王師傅見導演來脾氣； ，急忙招呼自己的徒弟。
“小李！小李！”王師傅一邊喊著自己的徒弟，一邊用手指著院子裡的土灶，“拿扇子給我把火扇起來，不行就噴點兒油！”
“還有這裡，”李陸指著地上，皺著眉大聲叱責道，“不是交代過了嗎？地上要灑滿紅紙屑！難道還要我說二遍？”
“抱歉！導演！馬上！馬上辦！”本就天熱，被李陸這麼一訓，王師傅的汗，從腦門兒唰唰的就往下掉。
他可是知道這個年輕的導演，在拍攝《孔雀》的時候，是怎麼處理青影廠那個道具組的。
自己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絕對不想重蹈《孔雀》的覆轍。
“曉龍！你個王八羔子！”王師傅對著正在鋪桌布的半大小子吼道，“我他媽讓你灑的紅紙屑呢？被你吃了？”
“啊？”叫做曉龍的男孩兒，有些憨憨的抬起頭來，“噢！忘啦！”
說著，曉龍又專心致志的鋪起桌布來。
“你個小兔崽子！”王師傅一邊罵，一邊對著李陸堆著笑道，“五分鐘，五分鐘搞定。”
說著，王師傅一溜煙的跑到道具間，開始翻找起事先準備好的紅紙屑啦！
上百個群演分坐在十幾張圓桌前，這才是今天的難點。
道具都是死物，最多是擺錯或是缺漏，可人是活物，尤其是這幫從來沒有演過戲的機械廠的工人。
不要以為群演就是混混日子的，這其實也是個技術活兒！
對於那些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群演，他們面對著攝像頭，要麼就是神情木呆呆的像個傻子一樣，要麼就像是照相一樣，齊刷刷的瞅鏡頭！生怕拍不到自己！
自從拍攝《孔雀》，李陸就吃夠了群演的苦。
你協調一個、兩個，亦或是十個、八個，還好。
但真要和幾十、上百個毫無經驗的群演打交道，那都能把你氣死！
即使你協調好了一切，總會有不經意的意外發生。
一會兒手機響啦，一會兒拍蚊子啦，一會兒蹦蹦跳跳的小朋友還會莫名其妙的摔個狗啃屎……
當然，最可恨的就是，總有那些想要在鏡頭中露臉的群演，時不時的裝作不經意間的瞅向鏡頭。
於是，這一場並不難的群戲，就在李陸“咔！”、“咔！”、“咔！”的不斷喊停的過程中艱難的行進著。
好在這場戲的前半程，李陸並不準備用長鏡頭，否則還真不知道要廢掉多少盤膠片呢？
“亞文！你怎麼回事？”越臨近深夜，李陸的火氣越大，“你怎麼還喜上眉梢了呢？”
李陸哇哇大喊：“你要如喪考妣！這場婚姻是你的墳墓！你他媽一見美女就出么蛾子！”
“重來！”周亞文舉起雙手，及時的制止了李陸的暴脾氣，否則真說不準這傢伙會冒出啥不能入耳的渾話，“抱歉！我再來一遍！”
……
只要一拍起戲來，李陸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不知疲倦的大吼大叫。
看著花費了整整一個來鐘頭，才拍攝的十幾秒還算過得去的素材，李陸暗自嘀咕：“老謀子還真是厲害，也不知道他的大場面是怎麼排程的？怎麼就能做到統一步調聽指揮呢？這還真是門學問。改天應該去取取經！不知道有甚麼訣竅？”
不過，真正考驗李陸的是這場戲的後半程。
這場戲的最後一個全景長鏡頭，足足將近一分鐘。
李陸死死的盯著攝像機的取景窗，還真有些打怵，碎碎唸的祈禱著。
拍攝《孔雀》時，那個經典的長鏡頭，焦點在女主上，長街上的人群看起來很密，不過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幾號人。
可今天呢？這是整整十幾桌，百十號人啊！
“道具！道具！爐火再旺點！我要襯托出新郎此時心中的不情願與悲涼！”
“蔣師傅！你要不要再喝點兒！氣氛不夠嗨！”
“亞文！你的動作我怎麼交代的？手要插進兜裡，滿臉的不屑與無奈！”
“欸！你！你！那個誰？帶著新郎新娘敬酒，你要給我拎著白酒瓶啊！有你這麼提個杯子就上來敬酒的嗎？”
……
終於，這場艱難的群戲，在午夜十二點前結束了。
群演們歡天喜地的拿到了他們應得的報酬，劇務按照出場的人員名單，一個挨著一個的發著現金。
整個劇組的人員都是累得夠嗆，一個個呵欠連天的，好像隨時都能夠倒地就睡似的。
李陸見此情況，知道明天早上的拍攝計劃，估計是泡湯啦！
與其多喊幾次“咔！”，還不如省點膠片，多休息個半天，有個好的精神狀態，繼續拍下一場戲。
於是，李陸也很大度的宣佈，明天劇組放半天假，拍攝時間從下午1點開始。
回到宿舍已是第二天的午夜時分。
李陸翻了一下手機，還剩下一個未接電話沒回，Bruce的。
算一下時間，那邊現在應該剛好早上，就是不知道這個天天夜場，透支自己生命的傢伙，這個時間起沒起床？
不管三七二十一，李陸撥通了Bruce的越洋電話，對方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呦！今天起的挺早的嗎？看來昨晚沒活動？”李陸第一句話就挖苦道。
“我不混夜場很多天啦！”Bruce估計剛醒，語氣還帶著些許的睡意。
“不像你的作風啊？”
“好啦！好啦！不和你扯淡了！有件事和你說一下！”
“噢？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