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陸推開眾人的包圍圈,好不容易擠進了教室,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個年代的大學教室,還沒有普及空調,六月底的燕京,悶熱異常。
這番動作,李陸是著實的擠出了一身的臭汗。
可是,當他放眼四顧,卻又是一怔。
容納兩三百人的階梯教室,坐得滿滿當當,甚至於沒搶到位置的同學,直接坐在過道的階梯上。
老師也來了不少,侯科明、謝小晶、田狀狀、王景崧、薛小璐。
這是導演、表演、文學,三個系的老師都來了啊!
薛小璐的到來,倒是令李陸有些意外,記憶中這位才女正是今年才從央視科教頻道,正式的調入燕影文學系,擔任碩士生導師。
大咖雲集啊!
這幾位不僅僅是今生自己的老師,還是前世的同事,現在都坐在臺下聽自己講課,還真有些莫名其妙的荒誕。
“哇!這一眼望不到頭啊!”李陸拿起講臺上的麥克風,開著玩笑,“沒想到我這麼受歡迎啊?”
給學生們上課,前世的李大教授可是太輕車熟路了。
這幾百人的小場面,簡直就是毛毛雨。
當年,在懷柔的新校區,容納上千人的大階梯教室,都上過好多次的公開課呢!
李陸同學的身份,很有代入感,同學們都是怪叫著鼓著掌。
“自我介紹的環節就免了吧?我想大家應該都提前做過功課!”
臺下又是一片歡呼,還間雜著幾聲響亮的口哨。
剛滿十八歲的柏林電影節最佳導演,一部《孔雀》捧回兩尊銀熊。
正當大家以為他要深耕歐洲三大電影節的時候,卻發現他來了個華麗的大轉身,拍拍屁股去好萊塢拍大片啦!
製片成本800萬美金的《陽光小美女》於8月1日全球首映,申報明年的金球獎和奧斯卡獎。
製片成本800萬軟妹幣的《青紅》,本月底開機,申報明年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
製片成本1000萬軟妹幣的《入殮師》,9月開機,申報明年的柏林國際電影節。
當然,還有一部重頭戲,那就是號稱投資8000萬美金的《達·芬奇密碼》,將於明年的3月開機年的3月底與觀眾見面。
這種傳奇一般的經歷,秒殺國內一眾大導。
年輕人,就愛做夢,更遑論這種豪華得夢幻一般的夢。
之前,同學們做的純粹就是白日夢,可一旦這個夢有人實現了,那就轉化成了實實在在的奮鬥目標,儘管這個目標有些遙不可及或者不切實際。
無形中的,李陸成為了燕影全校學生的精神領袖。
……
“拍電影就是講故事,怎麼用鏡頭的語言,將這個故事講的好,講的生動,講的引人入勝,講的讓人無法自拔,你就成功了!”
……
“拍電影不是炫技,往往最樸實無華的鏡頭,恰恰能夠反映出最真切的情感!”
……
李陸講了很多,對於他來說,電影的理論知識信手拈來,再結合自己拍片的經驗和領悟,比之枯燥無味的純理論,更加的接地氣兒,更能被同學們所接受。
“李導,《孔雀》中,您用了好幾處長鏡頭,請問對於新人導演來說,長鏡頭有甚麼需要注意的嗎?”
由於是最後才進來,寧皓連坐在臺階上的位置都沒有,只能可憐的站在牆邊。
“長鏡頭,在敘事層面,還原真實時空的連續性,透過單一鏡頭的持續記錄,避免了剪輯對時空的割裂,使事件以‘實時’的方式呈現。例如,賈科長在《站臺》這部電影中,當文工團成員在縣城禮堂表演時,鏡頭從舞臺上的歌舞緩緩搖向臺下嗑瓜子、交頭接耳的觀眾,再搖到窗外晾曬的衣物和遠處的煙囪,長鏡頭持續4分30秒。再比如……”
“那一鏡到底呢?”甯浩再次提問,“您的《孔雀》在高衛紅蹬車拖傘的那段用了將近2分鐘的一鏡到底!”
李陸苦笑著搖搖頭:“我只能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嘗試一鏡到底,雖然最終呈現的結果是完美的,但過程是痛苦的!這個兩分鐘的鏡頭,全劇組的人員提前磨合了一天,然後又正式拍了一天,重複上百次。”
“我還記得,最後那次,我心裡已經默默的下定了決心,如果再不成,就放棄一鏡到底,乾脆採用剪輯算了!雖然當時很不捨,但沒有辦法,一鏡到底的要求太高了,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好在,最後這次,大家的表現都異常的完美,最終才呈現出了這個經典的鏡頭!”
想到當初拍攝時的痛苦,李陸也不由得有些唏噓。
“當然,其實這並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一鏡到底,因為它只有2分鐘。但我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鏡頭,實在太熬人啦!”
瞅了瞅認真聽講的甯浩,李陸神情嚴肅的指出:“不過,除了技術上的難以實現以外,一鏡到底還有著不可迴避的兩大弊端。”
見到大家都全神貫注的聽著自己講課,那如飢似渴的汲取知識的樣子,讓李陸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前世擔任燕影教授的那個時刻。
李陸伸出一根手指,朗聲道:“一是節奏達不到。儘管我們可以用秒錶掐算人物的空間轉場,但在拍攝現場,演員、攝影、燈光等所有部分的排程,很難一擊即中,毫不瘀滯。稍慢一秒,就損失了電影的節奏。”
李陸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是會損壞演員的表演。正常的剪輯,可以讓演員正反打,拍特寫、近景、中景等,極盡可能地展示演員的魅力。而一旦只用一個鏡頭,演員的表演就會損失至少一半以上。”
……
李陸的話,不僅僅引得全場同學的深思,同樣的也引得坐在第一排的幾位專業老師的深思。
的確,電影就是缺憾的藝術,面對現實,要有所取捨。
追求藝術固然值得稱道,但為了追求極致的藝術而捨棄影片的商業屬性,到底值不值得?
電影是大眾的藝術,不是束之高閣,曲高和寡的小眾藝術品。
電影要擁抱大眾,傳遞的情感,要有普適性,要被大多數人所接受。
李陸在整堂課上提出的論點,的確道出了現在很多文藝電影的通病。
小眾的,另類的,反道德的藝術電影,漸漸的淪為了被邊緣化的少數人的自嗨!
這是大眾的選擇,這是市場的選擇,他們也終將被歷史所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