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後面的院子也不用去看了,浪費時間。我估計都是大同小異,被改得一塌糊塗。”
見到小胡不斷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李陸笑呵呵的遞過一張紙巾。
“李哥!我們再看看後罩房吧!這可是原封不動的老物件兒,沒拆,沒建,只是進行了區域性的加固維修和翻新。”小胡還是不甘心的努力著。
“你真的讓我去看後罩房?”李陸笑吟吟的斜睨著小胡,“可我從照片上看,東北角的那兩間已經快成危房啦!外牆還有一道通高的一指寬的貫通裂縫。需要我找個房屋鑑定機構,來檢測一下結構安全嗎?”
“呃!不,不用!”小胡憋悶得都快哭了。
他當中介好幾年了,甚麼樣的人沒見過?甚麼樣的人沒交過手?可還真沒攤上這麼難纏的主兒。
小胡一時摸不準買家的真實想法,一番交鋒下來,心態漸漸有些急了。
這單生意一旦談成,這筆豐厚的佣金,足夠自己揮霍好幾年啦!
在燕京房地產最低谷的時期,遇上這麼個豪擲上千萬買四合院的棒槌,這個機會還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走吧!我們找個地方談談!”李陸笑著拍了拍小胡的肩膀。
打壓得差不多,該給對方一點兒希望啦!
一聽還有戲,小胡的眼睛瞬間一亮,喜笑顏開:“好嘞!跟我來!”
小胡當先引路,邊走邊介紹道:“這倒座房的東部兩間打通了,我們在那兒談。”
知道這是大金主,張大爺也是殷勤的倒好茶,遞了過來。
“這套四合院,我不是很滿意,”李陸的手指輕敲著桌面,直切主題,“所有建築我都要推倒重建,這個工程量太浩大啦!”
“李哥,您買下這座院子,不是還要挖個地下車庫嗎?這樣的話,上面的建築不是還得推倒嗎?”小胡眼睛滴溜溜的一轉,就想出來一個完美的對策。
“我為甚麼要挖地下室?”李陸訝異的瞅著小胡,“我買了這麼大的五進院子,地上還沒地兒停個兩輛車?我又不養車隊,挖甚麼地下室?”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李陸的想法,吳虹還真要被兒子給唬住了。
“真不愧是科班學表演的!睜著眼睛說瞎話!”吳虹面無表情的憋著笑。
“你,你,這,可是……”小胡本以為無懈可擊的回答,被李陸的一句話就懟的無言以對。
好半晌,小胡才重新組織語言,有些蒼白的解釋道:“就算推倒重建需要花費一筆不菲的資金,但這個儲存完好的五進院子,說獨一無二有些誇張。但在這燕京城內,尤其是後海這個地段,類似的院子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你真的把這棟四合院叫做‘儲存完好’?”李陸翹著二郎腿,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子。
那“鐸!鐸!鐸!”的聲音,就像是深山古剎裡的木魚,每一下都敲在了小胡心跳的節奏上,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緊緊的箍著自己的心臟。
“月初,央行不是剛剛發文,收緊信貸政策了嗎?你們作中介的,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吧?”李陸似笑非笑的瞅著又開始冒汗的小胡,“我猜,這半個多月來,燕京二手房的成交量肯定經歷著斷崖式的下跌吧?”
李陸終於停止了手指的敲擊,抱著雙臂坐直身子,目光如鷹隼一般的銳利,一字一句的沉聲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李陸的話,一字一句,就如暮鼓晨鐘,重重的敲擊著小胡的心防。
這回,劉茜算是真正體會到了李陸的這張嘴。
“難怪這傢伙在拍《孔雀》的時候,能把李牆給氣得半死。聽劇組的人說,李牆和李陸兩人因為創作理念不合,時常打嘴仗。可每次,李牆都被完虐。”
“這還真是一張‘開過光’的嘴啊!”劉茜暗自的偷笑。
“這意味著央媽在釋放一個訊號,一個對房地產收緊銀根的訊號,地產行業的大調控就要開始了,”李陸似笑非笑的提醒著小胡,“接下來呢?估計就是各部委跟進央媽的貨幣政策,密集的出臺相應舉措,你覺得這破房子的價格能挺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還是......”
小胡的額頭上已經蹭蹭冒汗了,空調的冷風不起絲毫的作用。
“這是從哪個石頭窩子裡蹦出來的妖孽?今天估計自己要折在這兒啊!”
李陸的話,有理有據,自從月初央行出臺的那個信貸政策,燕京二手房市場,的確迎來了新一波的拋售潮以及降價潮。
這是事實,無從狡辯。
沒等李陸說完,小胡就立即搶話道:“李哥,別,別說了,您給個章程,您想怎麼著,咱們當面鑼,對面鼓的攤開來談!”
劉茜都傻了眼,第一次看到談判的一方被逼到了死衚衕,毫無還手之力!
真是大開眼界,不虛此行!
“我們家李陸真是太棒了!這談判簡直爽翻了,絕對是單方面的屠殺啊!”側頭瞅著李陸的小姑娘,又開始滿眼傾慕的小星星啦!
“我的價格你不一定能接受哦?”李陸像只老謀深算的老狐狸,玩味的一笑。
“說說看!”
“按地價算一平。”李陸身體突然前傾,斬釘截鐵的道,
“甚麼?”小胡滿臉的驚愕,竟然一個沒忍住跳了起來,“李哥,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們是真心想買這套四合院,可……”
小胡越說越激動,音調也越拔越高,“你這價格,5號院才1800萬,整整打了七折啊!”
李陸抱著胸,臉上仍是掛著燦爛的笑容。
可是這個笑容看在小胡的眼裡,卻越來越覺得像是撒旦的微笑。
“你,你,你這價格太沒誠意啦!”小胡深吸一口氣,拿起茶杯,咕咚一口將茶水喝個精光。
旁邊的張大爺挺有眼力價兒,急忙給空杯子添滿水。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買房的把賣房的逼得直跳腳。
他可聽不懂甚麼時政大道理,哪知道甚麼貨幣政策,甚麼地產調控,只是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世道變了嗎?
真是活久見!
“談判不能急,氣大傷身的,為了別人的房子,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你說值不值?”李陸那笑眯眯的欠揍樣子,小胡現在真的恨不得一腳飛踹,懟他臉上。
劉茜一個沒忍住,“噗哧!”笑出了聲,又陡然覺得不合時宜,急忙用手捂住,臊得滿臉羞紅。
吳虹也是差點兒沒忍住,雙腮的肌肉不斷的顫抖,貝齒緊咬下唇,極力的屏住笑。
“自己之前怎麼沒發覺,兒子的嘴這麼損呢?真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主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