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當然是打給侯科明的,剛好他現在在青影廠,有時間,約好了詳談。
田狀狀和李陸兩人直奔青影廠。
而王景崧則獨自的回表演系的辦公大樓。
青影廠位於燕影校園內的西北角,而表演系在正東。
兩個方向,臨分別時,王景崧輕輕的拍了拍李陸的肩膀,有些感慨的道。
“你很好!”
說著,就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留下了一頭霧水的李陸,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這算不算是,之前在課堂上的那個結,解了?”
搖了搖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緊趕了兩步,跟上田狀狀的步伐。
“青影廠”全名“青年電影製片廠”,是隸屬於燕京電影學院的附屬製片廠。
雖然廠區很小,就擠在燕影的校園內,有些侷促的緊挨著導演系的教學樓,和燕影對面的燕京電影製片廠的規模完全沒法比。
當然,現在的燕京電影製片廠更進一步,登了一個更大的平臺,被併入了中影集團。
別看青影廠很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畢竟是國營的電影製片廠,裝置設施和部門還基本都健全。
李陸的這部電影,不出意外的話,剪輯和後期應該就在這裡做了。這麼簡單的一部文藝片,又不存在甚麼特效這類的技術難點。
來到廠長辦公室,終於見到了這位燕京電影學院的副校長,兼青影廠廠長的大牛。
四十多歲,一副黑框眼鏡,上身一件藏青的夾克,經典的寸頭已經明顯間雜著些許的白髮,不過看起來精神很是矍鑠。
“老侯,這就是我剛剛電話裡提到的小夥子。”田狀狀一把將李陸拽到了身前。
“侯校長好,我是表演系的大一新生李陸。”李陸立即挺胸立正的站好。
雖然現在侯科明還是燕影的副校長,但見面稱呼,當然不會腦殘到特意強調個“副”字。
“呵呵!認識!認識!”侯科明一臉的笑意,有些揶揄的拍了拍李陸的肩膀,“我們校的大明星,陸學神!”
李陸一愣,沒想到自己的“光輝”事蹟已經傳到了校領導的耳朵,不由尷尬的撓撓頭,乾笑道:“小子不懂事,讓侯校長見笑啦!”
“欸?別站著了,我們坐下談,坐,老田!”侯科明一邊招呼兩人坐下,一邊從旁邊的飲水機接水。
“長這麼帥,不當演員可惜了!”
“我更喜歡當導演!”
“噢?說說?”
略一思忖,“嗯!就好比做菜!導演是廚師,今天我要做的是一道清蒸魚!大廚能夠做到色、香、味俱全,口感細膩、滑嫩、爽口!”
“而演員,則是那條魚!當然,是主演!”
“噢?”李陸的新奇比喻,立即引起了兩位老師的興趣。
田狀狀和侯科明,都是不約而同的將視線,定格在了李陸的身上。
“頂級的演員,是東星斑;優秀的演員是筍殼魚;普通的演員是鱸魚;剛入行的演員則是草魚。”
聽到這裡,兩位老師都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麼新奇的比喻,還真的給了他們很大的啟發。
“大導就類似於國宴大廚,無論是甚麼檔次的魚,都能做出令人驚歎的一道菜。他能根據不同種類的魚,搭配不同的配料和佐料,最終形成一道完美的清蒸魚。”
“我們吃國宴大廚的菜品,不是吃魚,而是品嚐藝術!”
李陸的比喻看似很淺顯,但細品起來卻又莫名覺得很在理。尤其給兩位電影藝術大師的心靈的觸動,是極為震撼的。
“但是,普通的導演沒那個實力。想要做出一道過得去的菜品,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使用頂級的食材。這時,食客吃的是甚麼呢?他們吃的是東星斑,是因為這條魚而點菜,並不是因為這道菜的口味或廚藝來點菜。”
李陸的比喻,生動形象的勾勒出了,影視圈兒的導演與演員之間關係的現狀。
像老謀子這類頂級的大導,他的導演作品,並不在乎演員是頂級影星鞏麗、張蔓玉,還是一線明星四大花旦,亦或是素人演員。
對於老謀子來說,他都能透過對演員的現場調教,完成一部優秀的電影。
但目前很多的導演,卻捨本逐末。他們不去追求,如何提高自己的導演技法與功底,反而熱衷於明星效應。
影片的主演必須是一線影星,最好配角也是頂流小花。在這種思潮的影響下,華語電影市場,現在充斥著僅靠大牌明星堆砌,但情節一塌糊塗,劇情雷到屎的爛片。
殊不知,他們消耗的是觀眾的觀影熱情,消耗的是自己的信譽與聲望,更甚之,消耗的是華夏電影市場的崛起潛力。
毫不誇張的說,這批恰快錢的爛片導演,他們是在斷華語電影的後路,這批人就該早早的被掃進垃圾桶。
“我想當廚師,當國宴大廚。”李陸的目光閃亮,雙眸爆發出懾人懾的光彩,“我不想當一條待價而沽的魚!”
“說得好!好啊!小夥子!有志氣!”侯科明很是激動,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尤其還擔任著高校的領導。對於在自己的任期,能夠培養出如此優秀上進的人才,哪能不興奮呢?
李陸的一番話,讓這兩位,年齡加起來快百歲的老師,都有些熱血沸騰啦!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歲,這是多久都沒有發生過的事兒了。
尤其是田狀狀。自從1992年,因為自己執導的《藍風箏》,涉及某些特定的原因,而導致被禁導十年。
說實話,這十年的時光,恰好是一名成熟的導演,創作期最輝煌的年齡。四十歲到五十歲,絕對稱得上導演的黃金十年。
但,荒廢了,田狀狀很清楚這十年是怎麼過來的。人活著,但其實,心已死,或者說心已經冰封了。
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沒看老謀子,在這十年裡連奪“金獅”、“銀獅”,入圍奧斯卡;陳詩人奪得華夏有史以來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金棕櫚”。
而原本第五代導演扛鼎人物的田大導,卻只能無所事事,說不鬱悶是不可能的。
在創作慾望最蓬勃的十年,放棄自己熱愛的導演事業,這是一件多麼痛苦絕望的事啊。
李陸的一番話,竟然好像一枚火光,照亮了田狀狀內心那一片幽暗的森林,不斷的溫熱著已經冰封的心湖。
“2002年了,十年期已過,我,田狀狀,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