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亭橋附近,又有一座橋,沒那麼出名,卻修的寬敞高大,很適合拍戲。
王服林第二天便帶人在此處拍寶玉剛從獄中放出來,形容憔悴,落魄途中的戲份。
為了拍這場戲,歐陽一個星期沒刮鬍子,終於才變成鬍子拉碴的樣子,也算為藝術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他們換拍攝地點了,離茶社遠了,這幫大爺還不樂意了。
質疑王服林:“為甚麼不就在五亭橋上拍?”
王服林解釋了一通,說是有鳴鑼開道,八抬大轎的場面,那地方施展不開,大爺們這才作罷。
拍過清虛觀打醮之後,劇組排程大場面的能力顯然有了質的飛躍。
這回李乘如和秦錚都撈到個角色——抬轎子的。
這場戲的情節是說寶玉點背,他剛上橋,正好遇見官差鳴鑼開道。
結果他閃避不及,衝撞了官轎,被衙役一鞭子給抽倒,直接從橋上滾了下來……
王服林沒有采用借位,而是直截了當問歐陽:“真抽你一鞭子,能接受不?”
歐陽當即表態:“能!”
可是抽歸抽,讓誰來抽又是個問題。
馬廣如自告奮勇,王服林都懶得搭理他;白鐵軍又給出了個主意:“讓林黛玉抽!”
王服林一愣:“這行嗎?”
“怎麼不行,到時候不拍她臉不就好了。”
王服林當即拍板:“就這麼定了。那個歐陽啊,女孩兒勁小,我也是為你好。”
歐陽一臉生無可戀,要不聽聽你自己在說甚麼?真為了他好,幹嘛不直接借位?
接到這個任務的陳小旭反倒躍躍欲試,還主動來找白鐵軍請教:“璉二哥,快教教我怎麼打人才疼!”聽得白鐵軍嘴角一個勁兒抽搐。
陳小旭前腳剛走,張麗後腳就倒了,語氣幽怨:“哥哥還真是偏心。狗蛋就身嬌體弱,沒有幾分氣力;我就是身體壯碩,一鞭子下去會抽壞了寶玉……”
白鐵軍一個頭兩個大:“誰說你胖了?”
說個冷知識,張麗目前體重90斤,比林狗蛋還輕2斤。狗蛋身上盡長賊肉,都長在看不見的地方。
上次過磅,還死皮賴臉讓白鐵軍給她打掩護。
白鐵軍直撓鼻子:“那要不我去跟導演說說,換你上?”
張麗嘆了口氣:“不必了,哥哥下回能記得我便是,不要有甚麼好事兒,心裡只有一個狗蛋。”
白鐵軍後悔了:“我還是喜歡你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要不你恢復一下?”
張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受到多大委屈似的,走了。
“……”
這場戲,還有個轎子裡給到北靜王正臉的鏡頭。
昔日賈家興盛之時,北靜王見到賈珍、賈政等人都不下轎,端坐轎中,就算給他們體面了。
時過境遷,落魄的寶玉更是連見這位王爺面兒的資格都沒有了。多麼諷刺。
這場戲過後,最興奮的就要數李乘如了——他心心念唸的,一直期盼的,能在電視劇裡演個角色,露個臉的願望,就在今天!
接下來這齣戲和方才寶玉衝撞官轎的是一起的。
等北靜王的官轎過去了,寶玉重新又回到橋上,然後就又看到了一樁奇事——昔日盼復他們賈家,趨炎附勢的賈雨村,此刻卻已經枷鎖在身;而昔日葫蘆廟裡給他出主意的門子,卻是身居一品了。
宦海沉浮,滄桑鉅變,世態炎涼……在此橋邊,寶玉都一一經歷了,也見識了。
李乘如這傢伙換上古裝,粘上鬍鬚後的樣子,還頗有幾分儒雅。
這門子最顯著的特徵就是鼻子上有個痦子,化妝老師給他粘上去後,就更像了。
一個連臺詞都沒有的配角而已,白鐵軍對他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只是叮囑他:“待會兒有個你臉部的特寫,眼神陰鷙一些。”
這傢伙後來演大曾像大曾;演精神病像精神病,完全不需要白鐵軍操心。
拍轎子裡的特寫,劇組也已經非常有經驗了,照舊拿改裝的卡車來拍,李乘如沒見過啊!還一臉驚奇地爬上去看了一番,很快就弄懂了其中的原理,不禁感慨:“鐵軍急才,吾不如已。”
這場戲也拍的很順,實拍一條就過了。
李乘如難免覺得有些可惜,他都還沒過癮呢!
白鐵軍安慰他說:“只要你願意演戲,熱愛演戲,還怕撈不著角色演?”
李乘如撓了撓頭:“我只是對樹挪死、人挪活這句話有了更深的體會。在那邊我幹髒活累活,盡心盡力,結果連一個露臉的角色都沒撈著;沒成想一到這邊,我這願望就實現了!”
白鐵軍瞥了他一眼:“在導演手下,可比在楊導手下舒服太多了,對吧?”
李乘如多雞賊呀,一聽這話頓時就明白了白鐵軍的意思:“兄弟你放心,我肯定堅定擁護導演,緊密團結在導演周圍……”
白鐵軍不耐煩打斷了他:“行了行了,他又不在這兒,用不著你上趕著表忠心!”
“……”
今天晚上,還有一場夜戲。
吃完飯的時候,陳小旭端著飯盒過來找白鐵軍:“你跟我瞧瞧去吧,湘雲她愁的都吃不下飯了。”
白鐵軍聞言也是惆悵地放下了筷子,今晚上的戲,不好拍啊。
他即將要拍的,就是寶玉在橋上徘徊,卻意外被畫舫上的姑娘看見了,忽然大喊他的名字——原來這姑娘竟是湘雲!
丈夫死後,她竟然淪落風塵,上了妓船。
這結局還不如死了……飾演湘雲的郭宵真不難受才怪了。
二人找到她的時候,郭宵真就坐在遊廊的扶手上,背靠著柱子,兩條筆直筆直的長腿向遊廊延伸,充滿了青春與活力。
她應該是剛哭過,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見到他倆,匆忙轉身躲避。
陳小旭停住了步子,用眼神示意白鐵軍過去,她就不過去了。
白鐵軍過去遞給她一封餅乾:“吃點東西。”
郭宵真把腿收了回來,抱著膝蓋,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白導,你說湘云為甚麼這麼慘?”
白鐵軍眼神望向欄杆外的水面:“這個結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