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機位的時候,燈光師牛和燈光師馬因為睏倦,好懸碰倒了主燈架,幸虧白鐵軍眼疾手快一把給扶住了,險些釀成大禍。
可不就是大禍,現在的工業化水平遠不能跟未來相提並論,就拿這隻3000瓦的燈泡來說吧,一隻就要500塊錢,是民用40瓦電燈泡價格的833倍!
燈架上還有鎮流器、觸發器、而且這些東西全都是配套的,與燈泡型號相匹配。人家還不單賣,一賣都是成套賣……
之前白鐵軍從王服林那瞭解到,這麼大瓦數的燈泡都是臺裡從八一電影製片廠器材庫集中採購的。
所以你敢信,這玩意居然算貴重器材?
王琮秋罕見地發了火:“幹甚麼?不想幹了都回你們原單位去!”
險些闖了大禍的燈光師馬唯唯諾諾,敢怒不敢言;燈光師牛又很不服氣,拿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他——你他孃的咋就這麼慫包呢?你咋就不敢跟師長……咳咳,是不敢跟王琮秋幹一架呢!
他倆原本是幹技術工作的,結果成天被王琮秋當場務那麼呼來喝去,不是搬燈架,就是拉電線;尤其是自打白鐵軍回到劇組之後,更是淪為專職幹雜活的了。
倆人也憋了一肚子的氣沒處發。
劇組職工這邊出了狀況,演員那邊也跟著受影響出了問題。
楊節在監視器後面不斷皺眉,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喊停,語氣愈發急躁:“馬德華你怎麼回事?瞧你這表演僵硬的,哪還有一點兒喜劇效果啊?”
二師兄一臉委屈地解釋:“導演,我太累了,上下眼皮都開始打架了……”
楊節卻壓根不聽他的解釋:“你真是越來越不專業了!”
親眼目睹了全過程的白鐵軍為二師兄正名,還真怪不著他。
他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化著妝,貼著毛,戴著面具,還比別人多綁一個大肚子。
一個白天的時間都沒卸妝,為了少上廁所,更是連水都很少喝。
此時已是深夜,說真的二師兄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比白鐵軍後來見過的很多演員都要敬業了。
演員已經很疲憊了,都快到精神煥然的地步了,可楊節還是堅持要拍“師徒誤飲子母河水,意外懷孕”的荒誕戲份。
而豬八戒這個角色,又是這場戲裡的搞笑擔當,他發揮不出來,還談甚麼喜劇效果啊?
楊節這麼指責二師兄,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就像是為了聲援他一樣,楊節剛說完馬德華,徐少華就跟著坐在那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起了瞌睡。
楊節一連叫了他幾聲,最後還是六老師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坐直了身體:“嗯!怎麼了?”
這還怎麼拍呀?楊節氣的直喊:“休息一會兒,你們趕緊給我調整狀態!”
休息的時候,任奉頗湊了過來,難得說了句人話:“導演,大家都累得不行了,一點精神頭都沒了,你看是不是今天先到這兒?”
楊節一拍桌子:“哪這麼矯情啊?劇組開夜戲不是常態嗎!今天又沒拍打戲,全是文戲,就說兩句臺詞動動嘴,比工廠裡的工人,比田間地頭的農民還累嗎!”
楊節頓了頓,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我都還沒喊累呢!”
任奉頗碰了一鼻子灰,得,他好心為劇組爭取,反倒又成了出氣筒。
“……”
另一邊,二師兄也在小聲抱怨:“這也太不拿俺們當人了啊?資本家都沒有她這麼剝削的!”
六老師看著那邊兒,小聲警告他:“你小點聲!”
徐少華無精打采的:“啥時候能回去睡覺啊……”
閆懷禮沒附和,但眼神裡同樣充滿了對睡覺的嚮往。
“……”
導演組也在緊急進行磋商,楊節上來就定了調子:“拙政園人家就借咱們一天,必須趕在天亮之前把所有戲份都拍完!”
那還說甚麼?李洪昌說了聲“我去洗把冷水臉,清醒清醒。”直接站起來走了。
剩下王琮秋、任奉頗、林志遷更是一言不發,誰讓她是總負責人呢!
決定傳達到劇組,又引起一片悲鴻……
胳膊擰不過大腿,那咋辦,接著拍唄。
可是主動工作和被迫工作所展現出來的精神狀態它能一樣嗎?
就像後來被迫996的牛馬,應付差事罷了。
二師兄的表演怎麼也不達標,楊節越說他,他演的越差,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緊接著徐少華也開始出錯,再然後就連六老師都不行了——他本來該伸手去扶唐僧,結果卻無視了他,直接跑過去扶著二師兄就往床上走……
白鐵軍精力尚可,還在這兒當樂子人呢,被他倆笑的前仰後合。
在他身邊,李雲娟和珠琳倆人挨在一起,用手撐著額頭,互相給對方支撐著打盹。
姐姐方才也在小聲抱怨:“我臉好難受啊,感覺面板又癢又疼,恨不得趕緊卸妝……”
白鐵軍也心疼的不得了,這時候又沒卸妝水,女同志畫了濃妝再卸妝可遭老罪了。
先得用油脂溶妝,用凡士林在臉上有彩妝的部位輕輕打圈揉搓,口紅啊,胭脂這些會隨油脂脫落;
接著再用皂基清潔,用香皂在手心搓出泡沫,清洗全臉,衝淨泡沫;
之後趕緊用乾毛巾按幹臉部水分,還得再薄薄地塗一層雪花膏——皂基清潔力強,卸完必須補護膚,避免拔幹。
凡士林和雪花膏成了化妝間的兩大 “硬通貨”,現在所有的影視劇組、劇院、文工團都用這種卸妝方式。
“……”
這場戲一直磨到天都亮了!
楊節見外頭天亮了,果斷改拍外景,先拍女太師帶著隨從到迎陽驛的鏡頭。
接著拍師徒四人迎接女太師的鏡頭。
可這地方要讓六老師和二師兄,表現出活潑、熱情洋溢的勁兒來。
他倆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一直沒合過眼,那精神狀態你琢磨去吧。
反正導演讓咋演就咋演唄……
六老師全程臉都沒對著女太師他們,而是一直衝閆懷禮傻樂;二師兄也明顯蔫吧了,往常一見到女施主就異常活潑的他,這會就跟提線木偶一樣,撥拉一下才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