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娟雖然知道這個傢伙是個財主,不差錢,但還是體現了會過日子的那一面,小聲勸他說:“要不還是買張更實用的木板床吧,床頭上還有帶玻璃門的書架呢,夜裡伸手也可以拿手。”
這?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設計,誰家好人躺床上還要拿書,當然是拿手機……
咳咳,這就是時代的烙印了。床頭上帶玻璃門書架,正是今年最時尚的設計,受到了小年輕們的大力追捧!
倆人最終還是訂了那張彈簧軟床,為此白鐵軍甚至把那句名言都給提前整出來了:“打了幾十年的仗,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氣的姐姐要捶他……
從王府井出來,倆人又騎腳踏車去了前門,有個地方叫大棚欄,這是京爺家最大的布店。扯布做窗簾基本都奔這兒來。
今年深藍色滌卡布都不要布票了,去年還要呢;至於更便宜的像甚麼人造棉,就那種淺米色帶細格子的,都開始降價優惠了。
李雲娟手裡拿著兩種花邊,有些猶豫不決,和白鐵軍商量說:“都挺好看的,你更喜歡哪一種?”
看得出來,姐姐更喜歡淺米色帶細格子的,嗯通俗來講就是更喜歡暖色調,白鐵軍倒是無所謂的很,深色、淺色、白紗等等,他都可以……
最後就買了這一款,白鐵軍付了錢,對售貨員說:“勞駕把窗簾穗子也給加上。”
這東西也是看時代的,要擱2025年,加穗子那肯定又醜又俗,可擱1985年,有這玩意才是潮流。
除了這些,白鐵軍別的倒是都不缺。像甚麼枕芯,床單,被罩,搪瓷臉盆啥的,都現成的——姐姐直接從家給他拿的。
傢俱衣櫃、五斗櫥之類的也都訂好了;家用電器方面,冰箱、洗衣機、彩電這些東西都要票,不過這也難不倒白鐵軍,上聶科長那走一趟,硬往他手裡塞了兩包煙就全都解決了。
有錢!不差錢!
至於這季節最重要的電風扇,白鐵軍也早就準備好了。
這麼熱的天,沒有這東西可怎麼活!
忙活了兩天,姐姐看著新窗簾上的細格,在水泥地上映出模糊的光斑,又在彈簧軟床上坐了坐,感受了一下震屁股的舒適感,心裡忍不住想,要是躺這上面睡覺是甚麼感覺?
正出神呢,白鐵軍吭哧吭哧拿著鍋碗瓢盆上樓了。
同行的還有老李頭跟京劇院的領導。
這房子畢竟是人家的,白鐵軍現在名義上算京劇院的職工。
李雲娟連忙站起來,匆忙把床上的褶皺給撫平,迎了出來,幫白鐵軍把東西都歸置完了,問他:“開火飯你打算請哪些人?”
“張箐肯定是要請的,還有我燕姐肯定也得請,李乘如又不在京城,我再把老王跟主任請來,就差不多了。”
姐姐斜眼:“不請林狗蛋?”
“不請。”
“薛寶釵呢?”
“那就更不請了!這幫大饞丫頭我跟你說,剛一回來,體重就全都超標了,老王這兩天正操練她們呢,挨個抓去過磅!”
姐姐撲哧一聲笑了,女演員就是有這種煩惱,她又想起了在武夷山整天被過磅支配時的恐怖。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一點點被填滿,漸漸有了家的樣子,姐姐心裡也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這座城市裡,他們終於有了一小塊,可以共同熨燙,不斷修補的,稱為“家”的褶皺。
“……”
這次回京,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見到蔥花。
它跟楊節拍戲去了,又要坐悶罐車,也不知道劇組那幫人能不能照顧好它。
假期總是愉快且短暫的。
白鐵軍還沒玩過癮呢,就到了該上班的日子。
還是王服林的辦公室,白鐵軍卡著早八敲門。
老王就比他敬業多了,一早就來了,自個兒把暖壺都灌滿了,這會兒正澆那兩顆綠植呢。
咳咳,可別誤會啊,不是拿開水澆,老王不缺心眼!
見他來了,王服林跟他說:“一會兒跟我剪帶子去,你也看看我們之前拍的內容,幫我把把關。”
這話說得,“導演,我何德何能,怎麼敢替你把關。”
王服林直襬手:“行了行了,你這個小滑頭。”
來到剪輯室,白鐵軍才發現周玥也來了。
一見到他,還很高興的樣子:“導演,白導,你們好。”
王服林還挺關心她:“怎麼樣,招待所住著還習慣麼?”
在杭州,白鐵軍可給她單間的待遇,把她和劇組其它人員都給區分開了,這地位一下就上來了。
在京城,可沒有這種條件了,不過好在姑娘們都參加過培訓班,幾個人擠一個宿舍都習慣了,周玥也不是非住單間不可。
王服林今天叫周玥來,是幫他來查漏補缺的。
當然了,也有不完全相信白鐵軍和任大會所說的,想要親自考校一番的意思。
周玥別看只在白鐵軍手下待了還不到一個月,但進步也足以讓王服林刮目相看了。
她只是對照先前的素材,又對比王扶林此前帶人拍的帶子,就找出來3處要麼景別和之前不一樣,要麼道具和之前不一樣的地方來。
王服林歎為觀止:“你這觀察力,絕了!”
感慨完,又和白鐵軍商量:“你覺得要不要補拍?”
白鐵軍態度很堅決:“沒有必要。”
王服林還挺詫異:“哦?可是這樣,咱們對待藝術的態度會不會不太嚴謹?”
“咱們回頭在報紙和雜誌上刊登一條訊息,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大家來找茬》;觀眾寫信找出來一個問題,咱們就送一份精美小禮品。”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傳來個聲音:“你們聽聽,難為他怎麼想出這主意的!明明是自個兒懶,卻說得理直氣壯!”
白鐵軍一回頭,發現不僅阮臺長來了,還有另外一位領導也來了,後邊兒還跟這個拎包的。
要問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這學問可就高階了,一般人可不告訴他……
王服林趕忙介紹:“這是王臺長。”
原來是他呀,就是楊節後來一本回憶錄,半本都是控訴他的那位“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