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如看見白鐵軍也愣了一下,這人誰呀?跟李主任一起來的。
李洪昌幫倆人介紹了一下:“李乘如,劇組的劇務;白鐵軍,我侄子。”
倆人互相握了握手,喊了聲“同志您/你好”。
嗯,上面呼籲要讓“同志”這個稱呼回歸主流,社會風向變了。
李乘如看白鐵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李洪昌毫不避諱倆人的關係,他甚麼時候對別人這麼親近過?
李洪昌問他:“導演在幾樓?”
李乘如忙道:“2樓東邊把頭那間。”
李洪昌點了點頭:“那我們放好行李再去見他。”
李乘如又引著他們上樓,說道:“二位住一間行麼?”
李洪昌說了聲“好”,轉而對白鐵軍說:“你得習慣,有時候三四個人一起住的時候都有,就連導演都沒有單間。”他說的是山東話,還是熟悉的倒裝句。
兩人間還有啥不習慣的,他前世上大學的時候7個人住一間呢!就連後來混曲協了,出去開會也是以雙人間為主。
李乘如名為劇務,實則是劇組的大管家,分房間就歸他管。
他領著二人上了樓,還殷勤的要幫忙收拾,李洪昌連說不用,他這才告辭。
等李乘如走了,李洪昌才給白鐵軍解釋:“他想調進央視,這個人吧,不孬。”
沒想到李洪昌對他的評價還挺高,白鐵軍當然瞭解他了,參加過北影的業餘表演進修班,跟358團的楚雲飛是同學。
工作有也跟沒有一樣,在景山服裝廠宣傳隊工作,也是大集體,還不如前門樓子那個賣大碗茶的。
不過白鐵軍對外的身份也是山東省話劇團打雜的,不是無業遊民——這是於莉找團裡背書的,怕說出去不好聽,就是團裡不發他工資而已。
二人收拾妥當,李洪昌又讓白鐵軍去打了個壺水,簡單洗漱了一下,又換了身衣服,這才領他去見楊氵吉,想要給她留下個好印象。
“……”
白鐵軍第一次進楊氵吉的房間,就感覺到了強大的氣場。
她房門開著,正對著走廊,還不等李洪昌敲門呢,她已經先抬起眼睛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了。
楊氵吉今年都55了,盤腿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清水,正打算服藥。
她年輕時候得過嚴重的肺病,切除了四根肋骨,如今身體孱弱,藥物幾乎離不開手。
可剛有動靜,她立刻坐直了身姿,目光從李洪昌身上掃過,又在白鐵軍的身上停下,帶著審視。
這就是李洪昌的侄子?楊氵吉打量著白鐵軍,目測1米75上下,身高倒是挺合適的。
為啥這麼說,因為演猴子的六老師身高1米72,演豬八戒的馬德華身高1米75,演沙和尚的閆懷禮身高1米78,還有第二任唐僧徐少華,身高也是1米78!
所以呀,飾演小白龍的演員絕不能太高,不然會搶了師徒四人的風頭;但是也不能太矮,否則跟個地缸似的,還怎麼體現出西海龍太子的風流倜儻?
王薄昭就1米75,是楊氵吉心裡的白月光。
楊氵吉仔細觀察著白鐵軍,穿著一件春晚上江坤穿的同款夾克,胸口有道橫著的拉鍊,穿著一條黑褲子配皮鞋,十分得體。
頭髮也精心打理過,留著一個楊氵吉叫不上來的髮型,透著爽利。
儘管之前已經看過了照片,可今天見到本人,還是讓楊氵吉感到有些意外——眉眼舒展、五官俊朗、比照片裡還要精神。尤其是這雙眼睛,
像風吹過的早稻田,時而露出稻子下的水的青光,一閃,又暗了下去。
沒錯,這就是她要的那種感覺!
白鐵軍按照李洪昌的要求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然後又在楊氵吉的注視下唱了幾句,一如他後來面試短劇演員的既視感。
做完這些,便靜靜地站在一旁,還低著頭悄悄看了眼李洪昌,故意表現的淺白稚嫩。
楊氵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想演小白龍?”
白鐵軍輕輕“嗯”了一聲,果然她下一句便是:“可是小白龍的演員我已經有人選了。”
白鐵軍沉默不語,楊氵吉又問:“對原著瞭解多少?”
白鐵軍心說來了,這是對他的考試,而考試分數直接影響他能爭取到甚麼角色。
關於《西遊記》這部作品,後來網上有過太多版本的解讀了,最典型的就是用後世職場那套人情世故來解讀孫悟空,說他是平賬大聖,看個蟠桃園的功夫就炫了30萬個蟠桃;去趟兜率宮就幹了20噸仙丹;去趟地府就手撕了5萬本生死簿……
事發後被壓了500年,愣是一個字都沒往外說,自個兒扛下了所有!
解讀多了,謠言也就跟著四起,白鐵軍心裡也有了計較,說道:“毫無疑問,這是一部偉大的作品。出於遊戲卻又暗藏機鋒,是跨越時代的經典……”
楊氵吉打斷了他:“這是魯迅說的,不是你的,我問的是你的理解。”
白鐵軍愣了一下,他習慣了用魯迅先生的話打頭陣,大多數時候一開口就能把人唬住,沒想到今天栽了,沒能唬住楊氵吉。
“我讀原著最大的感想就是有太多的謠言。”
楊氵吉有點兒興趣了:“都有哪些謠言。”
“這第一條就是三十六般變化比七十二般變化強!民間神話中有‘天罡三十六術’與‘地煞七十二法’的說法,而《水滸傳》也以‘天罡星’‘地煞星’對應不同角色。一來二去,人們便認為三十六般變化屬於天罡之數,自然更強。”
“還有呢?”這次是李洪昌開口。
白鐵軍看了他一眼,瞬間就確定了這個路子對,當即便不再猶豫:“九齒釘耙是老君親手煉製,比金箍棒厲害。”
只聽得撲哧一聲,這回連楊氵吉都發出一聲輕笑。
“還有孫悟空打天庭,神仙放水,許多重量級別人物沒來。”
“鎮元子功夫不行,只有袖裡乾坤厲害。”
這回楊氵吉喊停了:“行了行了……”她本想出個難題,可要再讓他說下就成了給自己出難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