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的身子晃了晃。
若非靠著草堆，幾乎要軟倒下去。
她看著慕容復。
眼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
“表哥……”她喃喃道。
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祈求。
慕容復僵在原地。
短短几息間，他的臉變換了數種顏色。
一邊是自幼熟識、傾心於他的表妹。
另一邊是兩萬精兵。
是慕容氏數百年魂牽夢縈的復國夢。
是他在父親靈前發下的重誓。
是他生存的全部意義。
他的目光遊移著。
一會兒掠過王語嫣的臉。
一會兒看向阿朱阿碧。
一會兒又看向對面可惡小白臉的眼睛。
那眼神太討厭了。
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彷彿他慕容復只是砧板上的魚肉。
雖然的確如此。
但更多時候。
他的眼神飄向虛空。
那裡似乎有一面“燕”字大旗，在千軍萬馬的歡呼聲中獵獵作響。
段譽沒有催促。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個無情的裁判。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息都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慕容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避開了王語嫣的目光，看向段譽。
“你，你真能借我兩萬兵馬？”
此言一出。
王語嫣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像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葉子。
段譽點點頭。
“可以借你，但得在我繼位後。”
段譽也想看看，真給他兩萬兵馬。
能搞出多大的事情。
反正北方的金國也快要崛起了。
讓慕容復去摻和一手唄。
他一個樂子人，也沒啥追求。
看看在自己的插手下，會產生哪些不一樣的劇情。
當然。
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王語嫣對慕容復死心。
撩妹嘛。
得在她身上花點心思。
只見慕容復深吸一口氣。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向王語嫣，卻不敢看她的眼睛。
“表妹，你聽好了。
我慕容復心中，從來只有興復大燕這一件事。
我們之間，從來只是表兄妹之誼。
今日段世子既然鍾情於你，你便隨他去罷。
莫要誤了我的大事。
也莫要誤了你自己的前程。”
他說完了。
王語嫣呆若木雞。
腦海中，一個世界彷彿玻璃般破碎，坍塌。
阿朱和阿碧早已捂住嘴，淚流滿面。
她們看著自家公子，這個她們侍奉了多年的少主。
忽然覺得那張俊臉陌生得可怕。
段譽輕輕搖了搖頭。
看向慕容復。
慕容復的臉上混雜著羞愧、釋然和一種扭曲的期待。
他在等段譽的承諾。
“你可以走了。”段譽說。
慕容復一愣。
“那兩萬兵馬……”
“都說了等我繼位之後，放心吧，我不忍心騙你。”
段譽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你最好信守承諾。”
慕容復咬了咬牙，扔下一瓶悲酥清風的解藥。
轉身離去。
只是身影有些狼狽。
全無半點“南慕容”的風采。
段譽看著三女，催動空間之力。
幫她們解除悲酥清風之毒。
有他在，何必聞那臭臭的解藥。
王語嫣緩緩睜開眼。
那雙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她看著段譽，輕聲問：
“他，他真的走了？”
“走了。”段譽說。
“為了兩萬兵馬，為了他的復國夢？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甚麼要逼他？”
王語嫣有些歇斯底里。
段譽不言。
忽然，她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知道他心裡只有復國，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裡沒有喜歡。
我只是，只是不願意承認。”
阿朱挪過來，抱住她：
“王姑娘……”
王語嫣拍拍她的手。
“我沒事，我只是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只是現在夢醒了。”
她抬起頭，看向段譽。
“段譽，謝謝你。”
“謝我甚麼？是我逼他做了選擇。”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自己。”
王語嫣平靜地說道。
段譽：emmm……
他突然覺得，自己做的好像有些殘忍了。
唉。
都怪小小譽。
搞得自己跟個大反派似的。
雖然自己達到了讓王語嫣不再迷戀慕容復的目的。
但她身上似乎失去了少女的天真。
多了一股平靜的瘋感。
這時王語嫣突然跟段譽說：
“你不是想讓我和你一起拯救世界嗎？
我答應了。
但我想知道，我如何才能變得像你一樣厲害？”
段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