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民追問:“那我該怎麼辦?”
陳瞎子:“不動即是動,無為即是有為。”
這話把李為民徹底繞暈了。
甚麼叫不動就是動?
無為怎麼就成了有為?
這到底是何深意?
李為民:“曹漕,你可明白陳大師的意思?”
待陳瞎子走後,
李為民仍在反覆琢磨那十一個字的玄機。
對這位食堂部主任而言。
眼下。
就算是天崩地裂,也比不過參透那十一字真言重要。
面對李為民的提問,曹漕不好再沉默:“李主任,您這樣英明神武的領導都搞不懂的神諭,我區區一個普通人,哪能明白其中的玄機?”
曹漕送上的高帽。
讓李為民頗為受用。
“算了,問你不如我自己琢磨!”
李為民丟下這句話,轉身回家去了。
至於曹漕。
和李民分開後。
立刻去找陳瞎子。
不為別的。
主要是前不久,陳瞎子的臨場發揮,著實把曹漕嚇了一跳。
這老瞎子不按商量好的臺詞來,反倒自己加戲。
萬一露了破綻。
之前的佈局。
全都前功盡棄。
影響他藉助李為民手中的權力是其一。
更讓曹漕想不通的是,陳瞎子居然不怕穿幫後失去李為民這個大財主。
幸好。
陳瞎子還沒走遠。
一見面,曹漕就直截了當質問:“老哥哥,你剛才唱的是哪一齣?明明說好簡單糊弄住李為民就行,順帶拔高你在他心裡的形象。你倒好,又是‘作為不作為’,又是‘剋星’的,就不怕露餡?”
此刻。
陳瞎子卻氣定神閒,甚至笑出了聲。
“曹老弟,慌甚麼。”
“你老哥我的本事,你還信不過?”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真是信過頭了。”
曹漕無奈嘆息。
說實話。
在他認識的四九城人物裡,最讓他捉摸不透的就是陳瞎子這個 ** 湖。
即便兩世為人。
身為穿越者。
若不靠系統這種外掛,曹漕自認要是陳瞎子算計他,他絕對鬥不過這老狐狸。
關鍵是,這老瞎子的城府深不可測。
按他的說法。
年輕時,他也曾是 ** 風雲的人物。
在湘西一帶,統領過十萬綠林好漢。
少年壯志衝雲霄,曾要做那天下第一流。
陳瞎子如今雖落魄,當年卻是敢與龍爭鋒的人物。
那天下第一的位子,他也曾覬覦過。
這樣的狠角色,豈是等閒之人?
當然,這些不過是陳瞎子一面之詞,真假無人知曉。
少在那兒拐彎抹角,你當我聽不出你在抱怨?
要騙過李為民,不下點功夫可不行。
咱們之前商量的法子還不夠鈥候。
得找準軟肋下手才管用。
說著,陳瞎子又抖出一個訊息:
旁人不知,我可清楚得很。
昨兒個你們院劉海忠兩口子往供銷社跑得勤,又是割肉又是打油。不年不節的,折騰啥?
家裡也沒啥喜事要辦。
我偷摸著聽見劉海忠問他媳婦錢備齊沒。
我敢打包票,準是去送禮。
眼下你們廠就數李為民最得勢。
除了巴結他還能有誰?
陳瞎子說得頭頭是道。
嘿!
沒成想這老瞎子還挺用心。
曹漕反問:萬一你猜錯了呢?就算劉海忠去送禮,憑啥認定是送給李為民?廠裡比李為民有權的可不少。
陳瞎子嗤笑:我眼瞎心不瞎。劉海忠只能找李為民。其一,他跟楊廠長那些高層沒交情,攀不上關係。其二,雖說李為民坑過劉海忠,可倆人早有勾結。對劉海忠來說,與其另找門路,不如繼續拿捏李為民。那些禮金,就是他的籌碼......
這番分析說完,曹漕雖未完全認同,倒也覺得在理。
..........
李家。
李為民今日回來得格外早。
李為民的妻子早已習以為常,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看著癱在沙發上、一臉疲憊的李為民,妻子遞上一杯溫水:“出甚麼事了?”
倘若曹漕在場,又瞧見李為民的妻子,便會恍然大悟——難怪李總在外頭如此熱心基層工作,格外關心女員工。
癥結就在這位夫人身上。
若要用一個詞概括李太太的特點。
二字最貼切不過。
除此之外。
似乎再難找到更合適的形容。
李為民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嘆息道:“別提了,碰上個麻煩事,正發愁呢。”
“麻煩?該不是又被哪個狐狸精迷住了吧?”妻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李為民皺眉:“胡說甚麼!我李為民行事光明磊落。外頭那些閒話你別信,這次是有人背後捅刀子!”
妻子滿臉寫著不信:“還有人敢算計你?姓李的,你那倆腰子怕是要累成棗幹了。我先把話撂這兒,你在外頭怎麼鬼混我不管,但要是敢動真格的——”她突然壓低聲音,“別忘了你是怎麼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老婆,我對你可是一片赤誠!”李為民後背沁出冷汗。
他確實怵這位夫人。
畢竟。
岳父是區裡的實權領導。
沒有丈人家的關係網,他李為民在紅星軋鋼廠哪能混得風生水起。
咚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救了場。
李為民如蒙大赦般起身:“誰呀?”
“李主任,我是劉海忠。”
門外的聲音讓李為民心頭一顫:糟!來得這麼快!陳大師的預言要應驗了?
來了!
人們常說,女人當家,禍起蕭牆。
此刻。
李為民對自己的妻子充滿了怨憤。
他清楚,若將來自己遭遇不測,
定是拜這婦人所致。
僅僅一時疏忽,
未能及時阻攔。
李為民眼睜睜看著他那亢奮過度的妻子高聲應答後,箭步衝向門口。
隨著房門被推開,
他的心徹底涼透了。
劉師傅!
您來就來,何必如此破費呢?
李夫人對劉海忠展現出異乎尋常的熱情。
並非二人有何私情,
而是劉海忠雙手提滿禮品的模樣深得她心。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除了體恤下屬這點不如丈夫,
在索取好處方面,
這位夫人比起李為民更是青出於藍。
李夫人,李主任可在家中?
劉海忠堆著笑臉詢問道。
在的在的!
快請進。
李夫人殷勤相迎,轉頭對屋內喊道:為民,廠裡的劉師傅來看你了。
此刻本是上班時間,
劉海忠的詢問不過是客套話。
他萬沒料到李為民真在家中。
因生產組長職位懸而未決,他與李為民生了齟齬。為扭轉局面,再三思量後,劉海忠決意走夫人路線。
只要打通李夫人這一關,
迂迴攻克李為民便易如反掌。
屆時,
不僅有望調離廁所重返車間,
更可能將生產組長之位收入囊中。
只是沒算到,
李為民竟在家中。
雖與計劃略有出入,但劉海忠並不在意。
李主任!
他卑躬屈膝地問候道。
為民,你這是怎麼了?
李為民媳婦察覺丈夫今天神色有異,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說你這人真是的,怎麼甚麼人都往家裡帶!
告訴你多少回了,別隨便給人開門。
怎麼就是不長記性!
李為民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數落著妻子。
聽丈夫這麼說,李為民媳婦頓時拉下臉來。
為民你這話甚麼意思?
劉工是外人嗎?
再說你今天吃錯藥了?
李為民媳婦滿腹狐疑。
平時有人上門送禮,
李為民高興都來不及。
夫妻倆還經常配合著唱雙簧。
如今丈夫對送禮人的態度突然大變,
讓她懷疑自家男人是不是撞邪了。
劉工別跟他計較,這人今天犯渾呢。
快請坐!
我給你沏茶去。
李為民媳婦依舊殷勤地招呼劉海忠。
雖然李為民的反常讓場面有些尷尬,
但女主人的熱情讓杵在原地的劉海忠略感心安。
嫂子別忙活了。
我站會兒就走。
劉海忠答話時偷瞄著李為民。
見對方仍板著面孔,
只得把心思全放在李夫人身上。
反正他這趟來,
本就是衝著女主人。
嫂子,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將禮盒擱在茶几上後,
劉海忠又從兜裡掏出三十塊錢。
雖說三十塊看著不多,
但在這年頭可不是小數目。
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
李為民的老婆眼睛發亮,看見那疊鈔票就像見了親爹孃。
她剛要把錢和禮物揣進兜裡,李為民突然重重咳嗽兩聲。
這本是暗示老婆趕緊把東西退回去。
可他老婆收禮收順手了,哪還聽得懂這暗號。
何況劉海忠是老熟人,往他們家送東西也不是頭一回了。
要換個生面孔,就這麼直愣愣地塞錢,他老婆也不至於當場就往懷裡攬。
劉師傅,是不是遇上啥難處了?
這禮到底沒白送。
李為民老婆這話正中劉海忠下懷。
李太太,不瞞您說。劉海忠搓著手,我在廠裡最近不太順當。您也知道我這人實在,幹活從不偷奸耍滑。好歹是個老師傅,車間裡的技術能手。讓我去管廁所,這不是糟踐人才嘛!
有這事兒?
李為民老婆瞪圓了眼,活像頭回聽說。
確實太委屈人了。你們廠領導怎麼安排的!
她幫腔兩句,轉頭就衝李為民嚷:老李,你聽見沒有?這事你得管管。
管個屁!
李為民憋得肝疼。
把劉海忠調去掃廁所,正是他李為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