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喜歡喝茶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魏風看著陳豐嫻熟的泡茶手法,微感驚奇。
原本他想將陳豐約在隔壁的一間咖啡館裡,可是陳豐看到旁邊的茶室後,突然提議去喝茶。
正巧魏風也鍾情此道,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就在這間茶室裡尋了個包間。
聽到魏風的話,陳豐笑了笑,“大概我不算是年輕人吧。”
“如果看你行事風格,或是看你以往作品,確實不像個年輕人。”
魏風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輕輕搖頭,“但你又確確實實是個剛出道的年輕人。”
“魏……”
陳豐突然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面露尷尬的問道:“我應該叫您魏哥,還是魏叔?或者……魏老師?”
“別叫老師,這個詞現在都被用爛了。”
魏風趕緊擺了擺手,接著道:“混這個的都是兄弟,還是叫哥吧,我也顯得年輕些。”
陳豐笑道:“行,那我就喊您一聲大哥了。聽您剛才這意思,好像對我還挺了解的?”
魏風點點頭:“其實從你們樂隊唱【無地自容】的時候我就已經關注你了,後來你出的每一首歌我都聽過。【蒙面歌王】裡唱的,羅凌演唱會上唱的,還有前不久在山河春晚上唱的。我可是你忠實的粉絲啊,而且還是最早的那批。”
陳豐心裡大驚,連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趕緊放下手裡的茶具,受寵若驚道:“大哥您實在太抬舉我了。”
“我可沒有抬舉你。”
魏風笑著搖了搖手指,“你知道那個節目我是甚麼時候猜到你就是瘋子的嗎?”
“甚麼時候?”
陳豐好奇的瞪著眼睛。
“第一期播出後,全網都在沸沸揚揚的找你,有些朋友還問到了我這裡。然後我就將你那首【存在】聽了一遍,我聽到一半就知道是你了。”
魏風面露得意之色。
“雖然兩首歌音源音質差別很大,但我能聽出來就是一個人。同樣的發聲位置,同樣的舞臺狀態,以及你自己親口承認的不滿三十歲,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的事情,不是你還能是誰?”
陳豐心裡驚訝不已,本以為自己偽裝天衣無縫,當初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可沒想到竟有人第一期就猜出來自己的身份了。
魏風繼續道:“不過我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別人。而且從那開始,每期節目我都會看。我想知道你甚麼時候會再來一首搖滾,沒想到你竟一直憋到總決賽。【海闊天空】,真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作品啊!”
陳豐很想附和一句確實是好作品,但他忍住了,並默默的給魏風倒了杯茶。
“那我可多謝您的抬愛了。”
魏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年輕一輩有你們這樣的樂隊,有你這樣搞搖滾的,我很高興。”
陳豐想了想,忍不住問道:“那您不覺得一幫偶像搞樂隊會不倫不類嗎?”
誰知魏風聽到這話卻是哈哈大笑,“偶像搞搖滾,這事兒聽起來就特搖滾!”
笑過之後,他輕輕搖頭,“我剛開始玩樂隊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也就是那年代沒有甚麼偶像的概念。如果有,當年我們不也是一幫小鮮肉?”
此刻近距離看著面前的魏風,陳豐深以為然。
別看他比自己老爹年齡還大,但這一股子的酷爽勁兒簡直比年輕人還年輕人。
垂肩的長髮,清瘦的面龐,潮流的衣品,也沒有中年發福的身材,擱三十年前,絕對是偶像中的偶像。
只可惜,沒有機會一睹其當年的風采。
從自己記事起,黑鳥樂隊就不怎麼演出了,後來更是直接宣佈退出歌壇,在當年還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因為他的退出,被很多人視為搖滾樂的正式落幕。
“您當年為甚麼要退出?”
猶豫許久,陳豐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魏風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眼神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想著甚麼。
陳豐也沒有出聲打擾。
良久。
魏風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沒人聽了啊。”
“演唱會一場不如一場,市場越來越淡,我又何必死乞白賴的賴著不走。與其被人從所謂的神壇上趕下去,還不如自己主動離開。既然大家都叫我一聲‘搖滾教父’,總要為搖滾留下最後一絲體面。”
魏風語氣很平淡,但陳豐卻從他的話裡聽出了濃濃的傷感,還有一絲不捨、不甘。
大概在他決定退出的時候,內心是無比痛苦和煎熬的吧。
魏風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我見證過搖滾最輝煌的時代,也親眼看著它從高空跌入谷底。雖然我退出了,但心裡還是放不下,也始終在關注著。”
“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那麼一兩支樂隊,被稱為搖滾的救世主、接班人。可我知道,他們不是。”
魏風搖了搖頭,“這大旗,他們扛不動啊。”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陳豐將他面前的茶杯續上,輕輕問道:“那您怎麼又決定復出了呢?”
魏風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他將目光從窗外移到陳豐的身上,輕輕勾起嘴角,“因為你啊。”
“我?”
陳豐驚訝的指了指自己。
“對!”
魏風笑著點了點頭,“我在退出的時候發過誓,若是搖滾界出現不了下一個扛旗之人,我永不復出,讓搖滾就此死去。幸運的是,老天待我不薄,待搖滾不薄,讓你出現了。搖滾有了希望,我也可以放心的復出了。”
陳豐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他更加震驚了,“我……可以嗎?”
“我的眼光不會錯的,你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能力!無地自容、存在、海闊天空、一起搖擺、光明……”
魏風將陳豐所唱過的搖滾樂一一說出,“即便在當年搖滾最輝煌的時候,你也能佔據一席之地。而且實話實說,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不如你,寫不出這些歌,唱的也沒你好。”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選擇這個節目復出嗎?”
魏風目光灼灼的看著陳豐。
“為甚麼?”
陳豐問道。
“因為我提前知道了你要來,所以我就來了。”
魏風雙手扶住茶桌,身體前傾,雙目死死盯著陳豐。
“我要你在這個節目裡打敗我!”
“我要你踩著我的身體、踩著我所有的光環走上去!”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搖滾還有未來!還有希望!”
“而你只有正面打敗我,才能證明這一點!才能堵住所有不服者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