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孟紀業問完之後,不止陳豐愣住了,旁邊的蘇銘等人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四十多歲成名多年的導演,跑過來找一個二十多歲的嘉賓,問節目該怎麼做?
更過分的是,此刻正在節目錄制過程中啊!
這件事怎麼看怎麼不合理。
可這確確實實的發生在他們眼前,不由得他們不信!
“孟導,您……是不是搞錯了?”
此刻的陳豐一頭霧水。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節目是不是自己策劃然後不小心流出去的了。
他也在這一瞬間,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許斌的影子。
“沒有搞錯。”
孟紀業搖了搖頭,“不久前,您一手策劃了跑男這個爆款節目,締造了我們綜藝界新的收視神話。不瞞您說,我將這部綜藝反覆看了無數遍,驚為天人,而且我相信業內所有做綜藝的都和我一樣反覆觀看。”
“您對綜藝的理解和對觀眾心理的把握都極為精準,這點我是自愧不如的。所以我早就想跟您認識一下,也有些問題想當面向您請教。”
陳豐看了看周圍的攝像頭,有些猶豫的說道:“現在嗎?”
孟紀業道:“原本是打算錄製之後邀您一敘的,但剛才看了您表演的小節目後,有個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讓我迫不及待想當面向您請教一下。”
“甚麼問題?”
孟紀業正色道:“綜藝節目中,競技性如何跟娛樂性完美共存?”
陳豐眉頭微皺,“孟導的意思是……”
孟紀業繼續道:“【最強戰隊】是一檔大型競技性節目,嘉賓同臺競技是主旋律,也是最大的看點。可我們知道,娛樂性會增加節目受眾。但偏偏兩者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立的,增強娛樂性勢必會影響激烈的氛圍。可節目時長是固定的,勢必要在兩者之間做出取捨,達到一個完美的平衡。”
“就像您剛才的節目,私心而言我很想將這段表演放進正片裡,但又怕影響節目效果,變得不倫不類。”
說到這裡,孟紀業嘆了口氣,“不瞞您說,臺裡對這檔節目極為重視。可我又沒有其他類似節目可以借鑑,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這段時間我心裡一直很忐忑,怕自己判斷失誤,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所以我想聽聽您的想法,還請陳老師不吝賜教。”
看得出來,這件事困擾了他很久,不然也不會將姿態擺的這麼低。
可陳豐卻有些猶豫。
不是他不想賜教,而是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因為他根本就沒看過甚麼團戰競技節目啊,鬼知道應該怎麼做!
甚麼競技性娛樂性的,我連節目規則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麼回答?
憑空講理論嗎?
在其他人看來,陳豐這個眉頭緊鎖的樣子就像是在專心思考。
於是沒有人說話,生怕打擾到他。
孟紀業也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最後,陳豐眼見拖不下去了,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其實我覺得競技性和娛樂性並非是對立的。”
孟紀業聞言一愣,“您說甚麼?”
陳豐道:“我認為,不管是做節目還是做甚麼,內容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就像歌曲,很少有人專門只聽一種類別,只喜歡搖滾或是隻喜歡民謠,對其他一切都不感興趣。對大部分人而言,不管甚麼風格,只要歌曲好聽就會喜歡。”
“做節目也是如此,與其糾結娛樂性和競技性的平衡,不如思考怎麼提高競技中的舞臺質量和專業度,以及娛樂環節中的笑點質量。如果最後呈現出來的是車禍舞臺或者莫名其妙的冷笑話,就算你平衡掌握的再完美,觀眾也不會買賬。”
“既然你看過跑男,應該知道里面的框架比例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候純搞笑,有時候一整期懸疑,但每一期觀眾都很喜歡,也沒有讓他們覺得最後的撕名牌會不刺激。”
聽到這裡,孟紀業若有所思,眼神一陣變換。
“所以,做節目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千萬不要拿觀眾當傻子!”
陳豐面色一正,“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是檢驗質量的唯一標準。他們不會在乎你節目甚麼結構、甚麼性質,他們在意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好不好看。你做得好,他們就愛看,你做的不好,他們就不看。”
“我一直堅信,任何企圖糊弄觀眾的行為都將自食惡果。真心換真心,如此而已。”
當陳豐這番話說完,孟紀業仍然保持著靜坐的姿勢,久久不能回神。
而旁邊的蘇銘等人都快驚呆了。
他們不懂怎麼做節目,但是仍然大受震撼!
這傢伙竟然真的將一位電視臺的資深導演給說傻了!
此時的陳豐,在他們心裡強得可怕!
良久。
“好一句真心換真心!我終於明白您為甚麼會做出如此優秀的節目了。”
孟紀業終於回過神,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子,一臉鄭重的看著陳豐,“聽君一席話,受益匪淺,我知道應該怎麼做了。陳老師,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真想和您徹夜暢談一番。但是現在還在節目錄制期間,我也不便離開太久,所以……。”
“孟導請便,節目為重,我也期待繼續和您的交流。”
還沒等他說完,陳豐立馬善解人意的站起來送客。
趕緊走吧,再多說一個字都露餡了。
同時心裡默默打定主意,以後見了他一定要遠遠躲著。
送走孟紀業之後,陳豐一屁股坐回到沙發上,蘇銘等人立馬將他圍了起來。
“豐子,你可以啊!”
“這把天秀!”
“竟然把導演給說的一愣一愣的!”
“要我看,你直接掛名個節目顧問得了!”
“……”
陳豐無力的擺了擺手,“別吹了別吹了,腦袋都給我掄冒煙了。”
張昊一臉興奮的看著他,“豐子,剛才是你做節目那麼成功的心得嗎?能不能教教我?!”
陳豐輕輕搖頭,小聲道:“不是,我胡謅的。”
張昊一愣,“胡謅的?那孟導怎麼對你那麼感激?”
陳豐想了想,“大概……是他悟性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