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天京市這麼現代化的大都市,還有這麼破舊的老胡同。
而且還是在城市的市中心。
也不知道是為了保留老城文化特色,還僅僅是因為拆不動。
衚衕又老又窄,車輛無法通行,即便是兩輛腳踏車相遇,也得小心翼翼的錯開。
陳豐和秦初雪沒法並排而行,只能一前一後的向前走著。
就這還時不時的停下來,躲避對面過來的單車和行人。
他們是來看望劉老的。
話劇院還沒有開箱,他們直接來了老師的家裡。
車輛停的很遠,手裡也拿著不少東西,但陳豐並不覺得累,一邊走一邊打量周圍,就當感受老城文化了。
終於,前面帶路的秦初雪在一座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住這裡?”
陳豐抬頭打量著高門圍牆。
相比剛才路過的其他地方,這裡已經要好上不少,但還是略顯破舊。
而且能看得出,這院子已經有些年頭了,不少地方還翻新過。
“對。”
秦初雪點點頭。
大門沒有關,兩人直接走了進去。
這是陳豐第一次進入四合院,與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他想象中的四合院,大氣、敞亮、有派頭。
可眼前這院子著實有點小,而且還有些陰冷潮溼。
感覺還不如村裡的自建房呢。
其他的不說,單是水電、供暖、廁所、漏水、排水這些生活基礎條件都無法保證。
當然,陳豐心裡很清楚,別看這院子不大,設施也老舊,若是對外出售,絕對是個天價!
把自己賣了也買不起。
今天天氣不錯,此刻劉老正躺在院子的搖椅上曬太陽。
旁邊的石桌上還擺放著一壺熱茶,旁邊一個疑似收音機的東西也開啟著,聲音調的很大。
陳豐立馬聽出了播放的內容。
正是自己和四個隊友在山河春晚上表演的【五官爭功】。
一股熟人羞恥感瞬間傳來,將禮物放到地上,快速走過去將收音機關上。
“我說您老是不是知道我要來,特地準備的這一出?”
陳豐也不客氣,直接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順便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劉老微微睜開眼,看到面前的秦初雪,又扭頭看向旁邊的陳豐。
眼裡閃過一絲喜悅,隨後又將眼睛閉上。
“屁話!它播到哪我聽到哪,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陳豐撇了撇嘴,“您還不承認?上次我去找您,您聽的是青花瓷,這次您又聽的這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秦初雪見他們一來就要吵,也不阻止,笑著走到老師身後,輕輕按起了肩膀。
劉老點點頭,“還是我們家初雪懂事,不像你,一來就找事兒。”
“嘿!您說誰找事兒呢?”
陳豐頓時急了,“我這大老遠的跑來看您,還拎這麼多東西,您不說給您愛徒包個大紅包也就算了,還上來這麼擠兌人,真讓人心寒!”
“我呸!”
劉老睜開眼睛,狠啐一口,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收音機,“教了你這麼久,就是這麼回報我的?還愛徒?屁!以後出去別說是我徒弟!東西我也不要,一會兒全拿走!”
聽他提到作品,陳豐的氣焰頓時弱了下去,賠了個笑臉。
“哎呀老師,我這不是第一次表演相聲嘛,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您老可是無所不知,要不給徒弟說道說道?”
“嗯,這還像句人話。”
劉老臉上怒氣隨之消散,並露出勝利的笑容,輕輕晃了晃腦袋,“看在你還算有點膽識的份兒上,我今兒個就給你說說。”
陳豐和秦初雪笑著對視一眼。
他現在可太清楚老頭的脾氣了,三言兩語就能給他哄的開開心心的。
劉老開口道:“不得不說,你這個本子還是不錯的,有老一派的味道。”
聽到這裡,陳豐面色一喜,但他並沒高興太久。
“但是!”
劉老直接話鋒一轉,“你們幾個表演的甚麼玩意兒?節奏呢?氣口呢?語氣狀態呢?生搬硬套,沒一點自己的東西!”
陳豐尷尬一笑,“他們幾個畢竟不是演員,而且事發突然,幾乎沒有準備時間。我覺得,能有這個效果已經不錯了吧?”
“我說的是你!”
劉老瞪了他一眼,“他們沒學過你也沒學過嗎?舞臺表演不就是會經常遇到事發突然的情況嗎?你覺得你臨場發揮處理的很好?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
沒等陳豐回答,繼續道:“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自以為是!你以為你能掌控全域性,能帶動所有人。可事實呢,你還遠遠沒有那個功力,你不是在帶節奏,你是在包容他們、遷就他們!跟這個是一套,跟那個又是一套,完全喪失了自己的風格和靈氣,把自己的部分搞得亂七八糟!”
“還有,相聲是相聲,話劇是話劇。話劇偏正,側重表演。相聲貼近觀眾,更像是在跟觀眾對話,你在相聲表演中過於使用話劇技巧是行不通的,會讓觀眾產生距離感……”
平時雖然插科打諢,沒事犯個貧嘴,但在劉老訓話的過程中,陳豐每次都聽的很認真。
他知道,老師並非對自己的表現不滿,而是在教自己東西。
“話說回來,也虧得你這本子不錯,題材也夠吸引人,屬於是活保人了。再加上現場的氣氛夠好,無形中把你們的狀態提高了一個層次,也把節目效果提了不少,所以才這麼受歡迎。”
劉老一邊說一邊喝茶,不知不覺將茶喝完了。
指了指茶壺,對陳豐一努嘴,“去!上屋裡接壺茶去。”
“得嘞!”
陳豐拎起茶壺,領命而去。
這時,一直在後面默不作聲的秦初雪開口了:“老師,我覺得他表演的也沒您說的那麼不堪吧?”
劉老露出一個笑容,揶揄道:“呦,這是看不下去,替他打抱不平來了?”
秦初雪不好意思的說道:“沒……沒有,我就是那麼一說。”
劉老眼神看向屋裡正接水的陳豐,“你以為遷就一幫從來沒表演過的人完成一個像模像樣的作品是個很簡單的事情?”
秦初雪聞言一怔,“您的意思是……”
劉老笑容更深了,眼裡滿是驕傲,“若他現在改行去說相聲,三十……哦不,四十歲以下所有說相聲的,沒人說得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