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直接在這住下了,理由是擔心陳豐明天變卦。
她要在這裡守著,防止陳豐半夜偷偷逃跑。
於是,陳豐心心念唸的主臥被自己的妹妹捷足先登。
第二天一早,陳豐還沒睡醒,就被陳默從床上薅了起來,然後幾乎是被她“押解”著來到了工作室。
“我說你至於的嗎?”
被強行按到鋼琴前的座位上,陳豐深感無奈。
“別廢話,請開始你的表演。”
陳默表情嚴肅,眼神中還透著濃濃的期待。
而秦初雪自始至終面帶微笑,一副看戲的表情。
其實她心裡也很好奇,想知道陳豐還會彈出甚麼樣的鋼琴曲出來。
之前的兩首,已經帶給了她足夠大的驚喜。
今天,還會有嗎?
陳豐活動活動手指,隨便試了一下音。
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彈哪首好呢?
陳豐的選擇困難症又出現了。
腦子裡的鋼琴曲太多了。
他雙手垂在兩側,遲遲沒有抬起。
看到陳豐發呆的樣子,陳默還以為他又在誆騙自己。
明明沒有曲子,非要裝甚麼大尾巴狼。
正要上前譏諷一番,卻被旁邊的秦初雪一把攔住。
陳默疑惑的轉過身,只見秦初雪輕輕搖頭,將食指放在唇邊。
那意思是告訴她先不要去打擾。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秦初雪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陳豐這個樣子,所以明白他此刻不是單純的發呆或者愣神,而是在創作。
雖然很難理解,也很與眾不同,但當他出現這個狀態的時候,的確是在創作。
對此秦初雪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在此之前她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有誰寫歌可以不借助任何樂器,只靠短時間的冥想就能完成創作的。
可事實上陳豐確實可以,她也不止一次的見過。
大概天才的思維就是如此與眾不同吧。
陳豐的雙手還是沒有動,輕輕轉動著腦袋,將視線投向窗外。
外面有條不算太寬的道路,路的兩旁種著銀杏樹。
現在是十月中旬,樹葉已悄然變黃,地上也鋪上了一層落葉。
遠遠望去金燦燦一片,煞是好看。
已經是秋天了……
突然,陳豐眼前一亮!
他已經知道要彈哪一首曲子了!
回過頭來,重重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雙手抬起懸於黑白鍵的上方。
秦初雪和陳默見狀皆是精神一振,豎起耳朵,期待的看著他。
隨著陳豐的雙手落下,一段旋律緩緩流出。
這首曲子以舒緩的升降調交替展開,宛如清風拂過林間,變奏之際又似有樹葉飄落。
剛開始陳默還能從專業的角度去分析。
比如採用古典和聲框架,透過分解和絃營造流動感,和絃轉換增強情感的層次性……
但是聽著聽著,陳默漸漸忘卻了這些,她已完全沉浸在了這支鋼琴曲營造的氛圍之中。
她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秋日的午後,漫步在林間,腳下堆積的落葉沙沙作響,一陣秋風拂過,幾片樹葉隨之而落。
周圍的一切,安靜而祥和。
陳默從小性子跳脫,只有在彈琴的時候才會安靜下來。
她享受這份安靜。
也正是有了這份靜,才讓她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愛,才讓她能擁有最大的熱情去面對這個世界。
陳豐彈的這首曲子就讓她感受到了這份寧靜。
她很喜歡。
於同一支音樂,不同的人往往有不同的感觸。
陳默感受到的是寧靜和喜悅,而秦初雪則生出一種對時光流逝的淡淡憂傷。
甚至感到有些失落,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失去。
就像樹葉離開了樹枝,花瓣離開了花朵,鳥兒離開了巢穴,遊子離開了家鄉。
秦初雪也注意到了窗外的那兩排銀杏。
很奇怪,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每次經過那裡都對它們視而不見,從來沒有仔細關注過它們。
可現在她居然很想去那裡走一走。
就在這時,秦初雪看到又有幾片黃色銀杏葉緩緩飄落。
她突然心揪了一下。
如果每片樹葉都是一個生命,那這個生命永遠停在了此時。
即便明年還會有新的樹葉生長出來,卻已不是這一片。
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忙碌之中,是否有太多美好的事情被自己不經意間錯過去了呢?
或許,自己應該停下來,試著去發現身邊的一切美好,然後去珍惜。
秦初雪重新將視線放到了陳豐的身上,認認真真的看著他……
終於,陳豐停下了跳動的雙手,結束了這支鋼琴曲的演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然後看向旁邊的兩個女孩。
秦初雪正一臉微笑的看著他,陳豐也回了一個笑容。
再看旁邊的陳默,她仍然閉著眼,嘴角輕輕上揚,似乎還沒有從這支鋼琴曲中走出來。
陳豐也不打擾,就這麼安靜等著。
片刻後,陳默緩緩睜開眼,眼裡光芒大盛,然後瞬間衝到陳豐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勁的搖晃著。
“這首曲子叫甚麼名字?!”
“真的是你創作的?!”
“曲譜在哪?我要曲譜!”
“……”
她的嘴像連珠炮般問個不停,情緒激動,神色焦急。
“停停停!”
陳豐感覺自己要被她晃散架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陳默終於冷靜了下來,雖然不再搖晃,卻依舊死死抓住陳豐的胳膊,似乎怕他突然跑掉。
看到她這個樣子,陳豐突然想逗逗她。
於是問道:“想知道這首曲子叫甚麼名字嗎?”
陳默連連點頭。
“先說兩句好聽的。”
陳豐正了正衣服,腰桿挺得筆直。
陳默一愣,咬了咬嘴唇,臉上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也是最有才華的哥哥!我為有你這樣的哥哥感到驕傲!”
陳豐滿意的點了點頭,高高抬起下巴,“以後聽不聽哥的話?”
“聽啊!必須聽!”
陳默趕緊道:“當妹妹的聽哥的話那不是應該的嘛!”
“還頂不頂嘴了?”
“不頂了!再也不頂了!你說甚麼是甚麼!”
“那我讓你往東……”
“我絕不往西!”
“……”
最後,心滿意足的陳豐見好就收,因為他敏銳的察覺到了陳默眼中的不耐。
“這首鋼琴曲叫做【秋日私語】。”
“秋日私語……”
聽到這個名字,陳默和秦初雪皆是眼前一亮,難怪剛才自己會生出那樣的感覺。
“那曲譜……”
陳默有些迫不及待。
陳豐站了起來,挺起胸膛,大手一揮。
“筆墨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