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豐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不表演一段，我怎麼知道你的水平，怎麼教你？”
劉老微笑看著他。
陳豐沒想到老師居然上來就讓表演，可是自己甚麼也沒有準備。
“老師，我演段甚麼？”
“想演甚麼就演甚麼，你自己看著來。”
劉老隨意道。
“那……行吧。”
陳豐走到門口，將眼睛閉上，做了幾個深呼吸。
再睜開眼已經換了一副模樣，雙手合十，身體微躬。
面朝門口用一種帶著祈求和討好的語氣說道：“導演，抱歉……那個我剛才卡了一句詞，我再來一遍好不好？”
此時，陳豐的眼神裡有一絲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接著他好像聽到了甚麼，眼神裡的光逐漸消失，眼皮抖動了一下，然後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語氣也低落了下來：“謝謝，謝謝啊……”
很明顯，這是一段演員試鏡沒有透過的劇情。
陳豐緩緩轉過身，但是眼睛還戀戀不捨的看著門口，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臉上抱有了一絲期待。
但是他並沒有聽到甚麼聲音，神情有些失落。
接著，陳豐走到了桌子前，小心翼翼的將穿著的外套脫了下來，認認真真的疊放好放在桌子上。
看到這裡，劉老眼前一亮，饒有興致的繼續看了下去。
陳豐又期待地回頭看向門口，然後抬起一隻腳，將鞋帶解開。
接著腳步輕盈的往門口方向走了幾步，蹲在地上開始繫鞋帶。
整個過程陳豐的眼神一直盯著門口，還不住的伸長脖子張望著。
陳豐繫鞋帶的動作很慢，看向門口的眼神中殘存一絲僥倖，似乎期待導演能注意到這邊，或者把他叫回去再給他一個機會。
但直到陳豐將鞋帶繫好，也沒有聽到對面有任何動靜。
最後，他緩緩地站起身，頭漸漸低了下去，眼神也越來越黯淡，失魂落魄的往前走去。
秦初雪看得很認真，她認識陳豐的第一天就發現他有表演的天賦，但這段表演依然讓她有些驚訝。
不是演得有多好，而是他竟然表演的這麼細節。
作為一個演員，她見過太多去劇組試戲而被淘汰的演員了。
他們被刷下去又心存僥倖的眼神和陳豐如出一轍，就連離開房間後各種磨磨蹭蹭不願離去的樣子都展現的淋漓盡致。
最讓她驚訝的就是疊放衣服那一段，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人肯定不太能理解，但是秦初雪知道。
一個滿懷期待去試鏡的演員，身上這件衣服可能是他最貴重最體面的一件，也可能是他磨破嘴皮才跟人借到的。
所以試鏡一結束就趕緊脫下來疊放好，生怕弄髒了。
這也側面說明了這個人物生活的拮据，迫切想要一個機會的生活狀態。
可秦初雪好奇的是，以陳豐的經歷應該沒見過這種場面才對，但偏偏這段表演細節滿滿，彷彿親身體驗過。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感覺有人輕輕碰了她一下。低下頭，正好看見劉老對她使了個眼色。
她明白了劉老的意思，是想讓自己去給他搭個戲。
秦初雪點點頭，向陳豐走去。
陳豐正失魂落魄的走著，突然面前出現在了個人影，他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接著迅速的收起臉上的頹然，驚喜地喊道：“媽？！”
媽？
聽到陳豐這聲喊，秦初雪眼皮猛然一跳，差點沒忍住。
這誰給誰上強度啊？
不過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專業演員，秦初雪沒有被他打亂陣腳，既然陳豐已經定下了調，那她就配合下去。
瞬間，秦初雪整個人氣質一變，明明還是那副模樣，可給人的感覺就像老了十多歲。
看著面前的陳豐，秦初雪也很驚訝，“小豐？你怎麼在這？”
陳豐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很快控制住，故作鎮靜道：“我在這試戲呢，有……有個劇組，那個導演啊，他……他跟我談了兩個月，想找我演他們那個劇的男二號。”
說話時，陳豐的一隻手一個勁的揉搓著另一條胳膊，體現出內心的不安和無措。
接著陳豐臉上露出一副猶豫糾結的模樣，“我總覺得我……不是很合適，但我今天還是過來看看。”
說話的同時還不斷輕微的點頭，想透過這個動作加強自己話裡的可信度。
秦初雪一臉慈愛的看著陳豐，輕輕問道：“這麼辛苦，吃飯了嗎？”
陳豐使勁點了點頭，“吃了，這個劇組他……他們有那個盒飯，吃過了。”
一邊說還一邊伸手向後指了指。
秦初雪關切道：“那，你以後就留在這個劇組了嗎？”
陳豐一擺手，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哎呀，現在有三四部劇在找我，都想讓我演，這還不一定演哪個呢。”
秦初雪勸道：“咱也別太挑了，有戲咱就拍，要好好工作知道嗎？”
陳豐抿了抿嘴唇，眼眶有些泛紅，努力的露出一個笑容。
“那肯定，拍……都拍，剛才……他們都誇我來著……說……說我演得不錯……”
陳豐聲音越來越哽咽，最後突然繃不住了。
就在眼淚將要流下的瞬間立馬轉過頭去，然後伸手在額頭上使勁的搓著，手掌卻偷偷的擦拭著眼淚。
秦初雪走上前，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小豐？你怎麼了？”
陳豐向後伸出一隻手把她攔住，另一隻手仍在搓著額頭，苦惱著說道：“這劇是個古裝，要粘頭套，我……我這頭上有點癢，估計膠水沒處理乾淨。”
秦初雪有些緊張的問道：“那……那怎麼辦？”
陳豐趕緊說道：“沒事，我回劇組一趟再清理一下就好了，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趕緊往一邊走去，走到一張桌子後面，突然停下腳步，整個身體靠在桌子上，然後慢慢向下滑去。
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片刻後，陳豐站起身來重重的撥出一口氣。
一旁的秦初雪將提前抽出的紙巾遞給他，眼神裡還帶著一絲笑容。
陳豐也對她笑了笑，擦拭完臉上的淚痕後，走到劉老面前。
“老師，我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