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年紀了，還打扮甚麼？”楊月蘭連連擺手，很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我也不出去見人。”
她不想讓兒媳婦誤會，她也沒有別的想法。
她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安守本分的老實人，現在更是，只是那些往事壓抑久了，無人訴說，她只能說給兒媳婦聽。
“媽，咱們打扮一下不是讓別人看的，而是取悅自己。”許清檸很瞭解婆婆的心思，“我先帶您去燙個髮，然後再慢慢改變面板的問題，以後您中午出門給我爸送飯，要戴帽子或者圍巾，遮擋一下大太陽，先做好物理防曬。”
“我不去燙髮，那不是成了老妖精了？”楊月蘭很抗拒，“你爸和景聿是不會同意的。”
“燙髮是自己的事情，怎麼還得讓他們同意呢？”許清檸知道楊月蘭心思重，但沒想到她心思這麼重，“您看我二舅媽，不是也燙著發嘛！”
都不用問，婆婆是怕被公公誤會，又是燙髮又是化妝，是因為她見過黃偉業。
其實省城這邊燙髮的女人挺多的，並不稀罕，就是他們這個家屬院門口的理髮店，就能燙髮。
“不去不去。”楊月蘭接受不了，“她是她，我是我，我不去。”
許清檸只得作罷。
回屋拿了一瓶雪花膏給她，讓她早晚洗臉，然後抹上，保養一下面板。
在膠東城的時候，條件有限，她也沒怎麼保養面板，自從來了省城以後，她才去百貨公司買了一堆化妝品回來
楊月蘭這才接了，她經常看到許清檸在臉上塗塗抹抹的，還心想也不嫌費事。
但不得不承認，許清檸的面板是真的好，臉上的面板看上去又白又亮，雖然多半是她年輕的緣故，但她比同齡人的面板要好很多。
到了晚上，許清檸在飯桌上說起燙髮的事：“咱們家屬院門口的理髮店燙的發很不錯，我想讓媽也去燙燙髮，你們覺得怎樣？”
趙景聿正在端著飯吃飯，見許清檸這樣說，立刻出聲贊同：“我覺得挺好看的，媽還從來沒有燙過發，等你空了就帶媽去體驗體驗。”
“好好的頭髮搞成羊毛卷有甚麼好看的？”趙福堂經常在小吃街上見到那些燙髮的女人，他看了看楊月蘭，“人家城裡人燙燙就是了，你媽就不用燙了，讓人家笑話。”
“爸，誰說燙髮是城裡人的專利，我媽怎麼就不能燙了？”趙景聿也跟著勸說楊月蘭，“媽，您聽我們的，儘管去燙髮，沒人會笑話的。”
他對楊月蘭燙髮不燙髮的事不感興趣。
但是媳婦開口了，他只管站隊就好。
“我不去，我沒說要去。”楊月蘭就知道趙福堂是不會同意的，訕訕道，“我頭髮少，燙了不好看。”
“正因為頭髮少，才要去燙髮的。”許清檸能看出楊月蘭心裡有些鬆動，現在就是看趙福堂的態度。
其實她也不是非得勉強婆婆去燙髮，她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讓老兩口覺得她也是關心他們的。
至於去不去，那是他們的事了。
公公婆婆大老遠地來省城幫扶他們這個小家，他們也不能一味地坐享其成，適當地投所其好，是很有必要的。
萬一老兩口住得不舒服，拍拍屁股回了老家，那他們的日子肯定是不如現在舒服的。
這樣的道理，許清檸懂。
她沒有跟著父母長大，是外婆一手帶大了她，在她上大學之前，家裡只有她和外婆。
外婆便會跟她說早些年的往事，教她做人的道理，外婆的說教從來不是語言上的，而是結合著她自己的那些往事。
外婆是個可憐人，兩歲上沒了父親，母親改嫁，她留在了祖母身邊，然後十三歲就嫁了人，外公是家裡的老大，也是老光棍，年長她十五歲。
一進門，她是長嫂，卻也是家裡最小的媳婦，受盡妯娌們的欺負。
那個時候沒有分家，她每天都要做三十多個人的飯菜，味道差了，就要受盡小叔子和弟媳婦們的酸言酸語，而外公，從來都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
那些往事，外婆記憶猶新，樁樁件件都記得，每天都要說給她聽，後來，她總是在重複，不停地重複，說她不跟他們來往是有原因的，不是無緣無故的。
許清檸就不想聽了，說她已經說過了。
再後來，外婆就沉默了，不怎麼說了，後來她上了大學，聚少離多就更聽不到外婆訴說往事了。
外婆去世以後，許清檸每每想起這些，就很後悔，在外婆的世界裡，往事全是她的委屈，之前她不敢說，也沒人說。
現在她能說了，卻沒人願意聽了。
冷不丁想起外婆，許清檸心情有些低落，吃完飯就回了屋。
趙景聿跟了進去，以為她是因為房子的事不開心，安慰她：“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就是專門去看房子的，我找到了兩套人家要賣的，正要跟你商量呢！”
“你去哪裡看房子了？”許清檸坐在梳妝檯前梳頭，她的頭髮柔順，跟拉直了一樣，等她畢業以後，她也想去燙個大波浪，她現在不想去燙，是因為她懶得打理。
“我就在附近看的，這兩套房子離得還挺近的，就在咱們前面這一條街上，一套是個大平房，比梧桐村那個房子還要大，就是需要修繕，房東要價三千塊。”趙景聿站在她身後，抬手撫摸著她的頭髮，他彎下腰從鏡子裡看她，“一套是個兩層樓，就是臨街，一層原來是豆腐坊，二層能住人，就是挺吵的，但價格挺貴的，房東要價八千。”
“你打聽這兩套房子，人家確定賣嗎？”許清檸來了興趣，但又不放心，“別到時候去了，又搞甚麼價高者得。”
“賣賣賣，我問過了。”趙景聿從身後抱住她，“明天我帶你去看看，看你喜歡哪一套，喜歡咱就買。”
“如果我兩套都要呢？”許清檸一聽價格就知道他們買得起，成年人不做選擇，她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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