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蘭領著小甜寶去了一次百貨大樓,就再也不去了。
跟她相熟的鄰居老太太們經常過來喊她,說百貨大樓那邊可熱鬧了,天天舞龍舞獅,唱大戲。
楊月蘭都說不去,說人太多,太吵,擔心擠到孩子,百貨大樓貼滿了黃偉業的照片,他如今功成名就,她不想再見到他了。
看到他,她就會想起當年的種種往事,往事不堪回首,她不想自揭傷疤。
閒著沒事,她在院子的角落用撿來的磚瓦碎片壘了一小塊菜地,去集市上買了菜種子,在家種菜養花。
見小甜寶喜歡小動物,她還買了一對小兔子還有兩隻小雞,找了個紙盒子,放在院子裡養。
小兔子和小雞成功吸引了小甜寶的注意力,他不再吵著要出去玩,吃完飯就搬著小板凳去院子裡喂他的新寵物。
趙福堂用做木排車剩下的木料,在院子裡搭了一個簡易的小涼亭,還給小甜寶做了一張實木小桌子小板凳,楊月蘭手縫了坐墊,鋪在上面。
老兩口硬生生把孫子寵成了小少爺,就連趙景聿也羨慕小甜寶,說他這麼小就享受到了這樣好的待遇。
“以前條件不好,我們忙著去地裡幹活,也顧不上你們。”趙福堂坐在涼亭邊上,悠閒地喝著茶,“現在咱們有條件了,吃穿不愁,就得給孩子找點樂趣。”
他賣貨時間長了,已經摸到了規律,上午十點之前不出攤,中午的時候先去菜市場賣一兩個小時,然後下午四五點再去小吃街,而且隔幾天他就換別的菜市場。
雖然輾轉幾個地點,辛苦了些,但只要能賣貨,就比甚麼都強。
“就是,這些也花不了幾個錢。”楊月蘭拿著抹布來回擦拭桌子,還時不時看正在拿著菜葉喂兔子的小甜寶,“過幾天,我就去你大舅家抱個小狗回來,上次在集市上,他看見小狗就不肯走了,非要要。”
“對,我也看上我大舅家的那些小狗了,咱們抱個小狼狗回來。”趙景聿也坐在院子裡跟他爸媽聊天,他忙了一陣子,這兩天也緩了下來,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
他最受不了的事,就是許清檸不搭理他,她不吵不鬧,卻把他狠狠地拿捏住了。
他早上等著許清檸一起出門,然後晚上再去九州棉麻接她回家。
“那些狼狗太兇了,還是抱只小土狗回來。”楊月蘭不同意,囑咐趙景聿,“給小孩子玩的,就要挑一隻性格溫順一點的。”
“好,等我空了,就去我大舅家挑一隻回來。”趙景聿答應著,他也願意家裡養只狗,前些日子事太多,沒顧上這些。
如今節奏放慢,他也想讓家裡變得更熱鬧一些。
許清檸早上也不著急去上班,九點鐘的時候才收拾收拾跟趙景聿一起出門。
她現在每天都在展廳那邊工作,負責接待前來定製服裝的女客,並不忙。
大部分人都能在她之前的設計圖冊裡找到心儀的款式,無需她出面。
董小暖上午在廠裡,負責把定製服裝的圖樣和樣版做出來,然後下午才去跟單的服裝廠,她才是最忙的那一個。
至於蘇梅和顧長渢,許清檸好幾天都沒看見他們,兩人都沒來廠裡。
聽王文建說,蘇梅負責的那家服裝廠訂錯了商標,正在連夜返工,還說這樣的低階錯誤實在不應該出現。
言外之意,對蘇梅很不滿。
他覺得蘇梅性子太歡脫,並不沉穩,而且作為銷售部的人員,業績也不突出。
但蘇梅是顧長渢招聘進來的,又跟許清檸和董小暖是同學,他也沒好意思辭退她。
許清檸進了展廳辦公室,就開啟風扇,給自己倒了杯水,悠閒地拿著報紙翻看。
省城日報的頭條就是關於黃偉業的報道,說他年輕的時候就去了香港打拼,沉浮三十多年,創辦了偉達實業有限公司。
還說他近兩年因為身體欠佳,思鄉心切,才決定回故鄉投資創業,說他想落葉歸根。
看完報紙,許清檸盯著報紙上黃偉業的照片看了一會兒,高大清瘦,看上去很是溫文儒雅,這個人的出現,其實是屬於隱藏劇情。
按理說,隱藏劇情通常是有驚喜的。
儘管過程會有波折,但結果應該是好的,黃建華再混,也不敢在投資期間鬧出別的事來。
除非,他瘋了。
正想著,質檢科王玲領著一箇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女人面容憔悴,約莫四十多歲,但身上穿的衣裳卻很時髦,質地也不錯。
王玲給許清檸介紹:“小許,這是咱們的老客戶,上週剛在咱們這裡做了一件衣服,她很滿意,現在她又想做一件,想找你聊聊,讓你給她量身定做幾款適合她的行頭。”
“好的,沒問題。”許清檸放下報紙,站起來走到沙發那邊,招呼她坐下,臉上掛上職業般的笑容,“謝謝您對我們公司的認可和信任,請問您上次定製的是哪個款?”
“我很喜歡你設計的旗袍,我穿著也比較舒服。”中年女人眉間的皺紋深了深,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紹,“我也姓許,跟你一個姓,我叫許燕,燕子的燕,你喊我姐姐就行。”
“許姐您好,很高興認識您。”許清檸跟她握了握手,“您這次還要旗袍嗎?”
“除了旗袍,我還想讓你幫我設計一款古風一點的衣服。”許燕看了看許清檸,語氣有些得意,“我男人是開廠子的,有些場合需要我參加,就看上去要有氣質,而且顯年輕的那種。”
王玲聽到這裡,轉身就走。
開廠子的闊太太,就是不一樣。
“哦,我明白了。”許清檸從包裡找出圖冊,翻了翻給她看,“您看,這些都是我最新設計的,還沒有出樣衣,您先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她的圖冊是按照年代分類來設計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流行的服飾已經全部畫完了。
現在她手頭上的圖冊已經設計到了千禧年以後的,反正她能想到的,都在這個名為未知的圖冊裡面了。
“哇,這些款式真好看,許小姐您太厲害了。”許燕看得眼睛發亮,指著一款古風緞面馬甲,“我喜歡這種,然後你幫我搭配兩身現在穿的,至於成本,都不是問題。”
許清檸大概明白了她的喜好,給她在款式上做了微調,量了尺寸,確定了金色和米色兩種顏色:“一週後出樣衣,然後您過來試穿,合適後,才會正式製作,一般來說,最快兩週就能拿到成衣。”
“兩週的話,有些遲了,能不能幫我做個加急,我下週五需要參加個宴會……”說著,許燕目光在許清檸看過的報紙上落了落,又道,“就是這個黃老闆要到我們廠視察,我本來想穿旗袍的,但我聽說他夫人也喜歡穿旗袍,所以我才想重新定做的。”
“好,那我幫您做個加急,就是費用會高一些。”許清檸明白了,這個許燕就是齊州玉器廠的老闆娘。
她聽趙景聿說起過,說黃偉業打算給他們玉器廠投資。
“費用是沒問題的。”許燕擺擺手,表示完全不在乎,“只要不耽誤我出席宴會就行。”
“好,那三天後,您過來試衣。”許清檸莞爾,在她的尺寸表上標註了加急,“一週後過來取成衣。”
待許燕走後,王玲才推門走進來,神秘兮兮地說道:“你知道這個大老闆為甚麼會給他們廠投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