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蘇梅很快恢復了往日的活力，笑眯眯地對許清檸說道：“昨晚的事，對不住了，今晚我愛人請你們吃飯，順便給你們賠禮道歉。”
“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你請他們吧！”許清檸不想去，“再就是，不用給我賠禮道歉，我也沒做甚麼。”
她真的搞不懂蘇梅。
昨晚程文亮都打她了，僅僅過了一晚上，兩人就和好如初了？
如果是她，絕對不行。
趙景聿要是敢動她一下，她絕對不會跟他過，家暴和出軌是婚姻的底線。
這是原則問題。
“好吧，那我請他們。”蘇梅臉上的紅腫未消，她塗了一層厚厚的粉，也遮掩不住，她嘆了口氣，“我家這個就是脾氣急了些，其實他對我還是蠻好的。”
許清檸只是笑。
蠻好的，還抬手就打？
別說甚麼刀子嘴豆腐心，刀子嘴就是刀子心，真正愛一個人，是不會惡語相向的。
見許清檸不吱聲，蘇梅像是要極力說服她，悄聲道：“昨晚他跟我道歉了，還下了跪，說他就是太愛我了，然後還給了我兩百塊錢。”
“他是做甚麼工作的？”許清檸並不覺得這是愛，這分明是控制慾，心理變態，而且她也不喜歡動不動急下跪的男人。
“他原來是生產隊長，今年生產隊解散以後，他在鎮上開了一個小麵館，其實都是他爸媽在麵館裡幫忙，因為位置好，店裡也挺忙的，生意還不錯。”蘇梅神色黯淡，“我不想成天跟鍋碗瓢盆打交道，我就想上學了，去年我沒考上，今年總算考上了。”
“他願意給你錢就行。”許清檸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如果蘇梅的婚姻只剩下這點好處了，那就只有維持住，等自己羽翼豐滿了，再來解決別的問題。
但這些話她是不會說出來的，因為她做不到，也不想維持這樣的婚姻。
中午的時候，蘇梅去了醫學院的教學樓那邊找顧長渢和王源。
顧長渢和王源得知蘇梅的來意，都表示沒甚麼，不肯去，說只是一場誤會，解釋清楚了就好了，不用賠禮道歉。
蘇梅非要拽著兩人去吃飯。
三人拉拉扯扯，引來不少目光。
昨天晚上蘇梅在校門口捱打的事，好多人都看見了，眾人都以為蘇梅和王源約會被程文亮抓到了。
因為蘇梅太活躍了，認識她的人挺多的，顧長渢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下跟蘇梅拉扯，只說他家裡還有事，待會兒還要回家，是真的不去。
王源更不想去，他根本不想見到程文亮，更別說是吃飯了。
蘇梅拗不過兩人，只得作罷。
悶悶不樂地去了圖書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會兒，才出了校門，閃身進了招待所。
一個小時後，程文亮神采奕奕地從裡面走出來，騎著腳踏車，揚長而去。
蘇梅坐在凌亂的床上，無聲地掉著眼淚。
她不知道這樣的生活甚麼時候才能結束，或許這本來就是她的生活。
是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給她開啟了一扇窗，讓她看到了生活的另一個模樣，她竟然誤以為她也可以活得這般精彩。
其實她錯了，這樣的生活原本就不屬於她。
等她畢業後，她還是要回老家，和這樣一個粗鄙的男人過一輩子。
她不甘心。
但為了女兒，她又不得不妥協。
宿舍裡，李曉霞好奇地跟許清檸打聽昨晚的事，許清檸語氣淡淡：“我們四個人小聚了一下，回來的時候碰到了，是一場誤會。”
董小暖坐在桌子前，默默地看書。
“其實，我們昨晚也小聚了一下，還互送了禮物。”李曉霞臉上難掩喜色，得意地挽起手腕給許清檸看，“葛燕妮送我一條手鍊，我送她一個帕子，蕭廷深和高陽每人送了我們一支鋼筆，你們呢?”
“我們就是吃了一頓飯。”許清檸看了一眼李曉霞腕上的手鍊，隨口道，“挺好看的。”
“哎呀，顧長渢家裡那麼有錢，竟然沒送禮物給你們？”李曉霞很驚訝，又問，“你們去哪裡吃的飯？”
“省城大飯店。”許清檸如實說道。
“……”李曉霞不吱聲了，她雖然沒去過省城大飯店，但也知道省城大飯店的名聲，隨便一盤菜就能買一堆帕子和鋼筆。
好吧，人家顧長渢就是有錢！
以後要是有這樣的機會，她也想跟他組隊了。
下午下了課，許清檸沒有急著回家，揹著書包去了百貨大樓，買了一個保溫杯，給楊月蘭帶了回去。
天氣越來越冷了，老兩口也不怎麼出門，在家裡喝喝茶，聊聊天就挺好的。
楊月蘭見許清檸真的給她買了一個保溫杯，一個勁地說她不需要，讓許清檸帶著去上學：“我在家隨時都能喝上熱水，我用甚麼保溫杯？”
“媽，給您買了您就用，不要推辭。”許清檸很不喜歡跟別人推來推去的，“我有保溫杯，您要是不用，就送人吧！”
楊月蘭這才不吱聲了。
這麼貴的杯子，她哪裡捨得送給別人。
屋裡生了爐子，很暖和，趙福堂在爐子下面放了好幾個紅薯，說是要烤紅薯給小甜寶吃。
小甜寶被老兩口喂得白白胖胖的，個頭也長了不少，已經能扶著桌子在地上慢慢走動。
許清檸每次抱他，都快抱不動了，說他太重了，該減肥了，還不到一週歲的孩子，都快三十斤了。
“小孩子胖點怕甚麼？”楊月蘭就喜歡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的，“再說他也不胖，就是看著壯實。”
“就是，他不胖，男孩子壯實一點好。”趙福堂也說小甜寶不胖，還不忘給許清檸科普，“吃得雜點，對孩子好，咱們甜寶一點也不挑食，喂啥都吃。”
“拳頭大的包子，他能吃一個，還能喝半碗粥。”楊月蘭說起小甜寶就很高興，“能吃身體好，你看他前幾天感冒了，就打了兩個噴嚏，都沒吃藥就好了。”
許清檸不吱聲了。
不得不承認，老兩口看孩子看得很細心，如果讓她親自照顧，她未必能照顧得這麼好。
正說著，趙景聿就回來了，還領著一個陌生的男人進了屋，說這是他們廠的客戶，也是南坪鄉的。
剛好在路上遇見了，進來喝個茶。
楊月蘭一聽是南坪鄉的，多看了那個男人兩眼，不聲不響地抱著小甜寶回了屋。
彼此打過招呼，許清檸給兩人泡好了茶，也跟著楊月蘭進了屋，他們在聊廠裡的事，她也說不上話。
倒是趙福堂坐在邊上，聽兩人聊天，男人自我介紹說他叫黃建華，是黃家村的。
“哎呀，咱們真是老鄉，我們是鳳凰村的。”趙福堂笑了笑，“你們村我年輕的時候去過，黃家村的老獸醫沒有人不知道的。”
“真是太巧了。”黃建華笑道，“我爺爺就是那個老獸醫。”
楊月蘭在屋裡聽了，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就連許清檸喊她，她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