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檸在現實世界裡來過粵城好多次,她對這座城市並不陌生。
但下了飛機,她還是被陌生到了,因為年代不同,眼前的霞山機場冷冷清清,並無記憶中的那般模樣。
出了機場,許清檸就看見有人舉著寫著她名字的大牌子來接機。
她去國營服裝廠開單位證明的時候,王文建說他有個同學餘萍就在粵城,當著她的面,給餘萍打了電話,說讓他同學去接她。
許清檸道了謝,也沒拒絕。
這種隱藏劇情往往都是有利於她的,而且多個人多條路,有人接機是天大的好事。
許清檸開始以為餘萍是男的,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個女的,她理著短髮,穿著西服,嘴裡還叼著煙,比男人還要帥氣。
餘萍跟王文建一樣,四十多歲,一笑,臉上還有個酒窩,她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你好,我是餘萍,請問您是許清檸小姐嗎?”
“您好,我是許清檸。”許清檸拖著行李箱,走了過去,“勞煩您來接我,太感謝了。”
“客氣了。”餘萍開啟車門,幫她把行李箱放到了車上,許清檸見她副駕上放著包,便坐到了後排座位上。
餘萍掐滅了菸頭,啟動車子,跟許清檸聊天:“我和王文建是初中同學兼發小,初中畢業就跟著父母從省城來到了這裡,上個月我剛跟王文建聯絡上,他就讓我來接你,他不怕我把你賣了?”
“王廠長相信你,我也相信你。”許清檸莞爾,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大包豌豆糕,起身放在了她的副駕上,“這是王廠長讓我給你帶的,說你最喜歡吃的省城老字號,一品居的豌豆糕。”
餘萍看了一眼豌豆糕,騰地紅了眼圈:“肯定是你問他,他隨口說了,你去買的,他這個人是甚麼德行我知道,他不會給我買的,更不會讓你捎給我。”
“……”許清檸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吧,餘萍說對了,事實的確如此。
她聽說餘萍來接機,總不能空著手用人家,就問了問王文建,餘萍喜歡吃甚麼。
王文建說一品居的豌豆糕。
她坐了一個小時的車趕到了一品居,還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買到了這些。
路上她吃了一個,的確挺好吃的,豌豆餡的豌豆粗糲軟糯,香甜適中,並沒有掩蓋豌豆原本的香氣,味道挺獨特的。
等紅綠燈的時候,餘萍摸了一個豌豆糕塞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吃著,吃完噗嗤一笑:“還是原來的味道,謝謝你,你排隊了吧?”
“還行,排了半個小時。”許清檸笑道,“以後空了,就回去看看,一品居還是之前的模樣。”
“物是人非,想回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餘萍握著方向盤,才問許清檸,“你去哪裡?如果太遠的話,就去我那裡先住下。”
“哦,我去平洲,你把我送到車站就行。”許清檸抬腕看了看錶,才五點鐘,來得及,她今天一定要見到趙景聿。
餘萍也看了看錶,笑道:“算了,我還是送你過去吧,你要是有甚麼事,王文建那個混蛋肯定會怪我的。”
“那就謝謝了。”許清檸也不推辭,她去車站坐車,顛簸一路到了平洲,肯定就天黑了。
“不客氣,誰讓你給我帶了這麼一大包豌豆糕的。”餘萍笑了笑,邊開車邊回頭看她,“詳細地址給我,我保證把你送到門口。”
許清檸從包裡掏出小本子,拿出地址念給她聽:“平洲縣梅花鎮城建家屬院三號樓一單元二樓202。”
“知道了,也不是很遠,最多兩個小時就到了。”餘萍熟練地轉著方向盤,直接問她,“來找你男人嗎?”
“對。”許清檸如實答道。
餘萍笑著搖搖頭:“然後他長時間不回去,你不放心,就追來了?”
“是的。”許清檸承認,“他一個多月沒回家了。”
“一個多月……”餘萍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個多月不是很正常嗎?我還以為他三年五年沒回去。”
許清檸只是笑。
一個月是很正常,但他讓吳勇給她打電話就不正常,如果他沒甚麼事,他肯定會親自打電話回來的。
見許清檸不吱聲,餘萍也沒再說甚麼,車子緩緩駛過熙熙攘攘的市區,直奔平洲縣。
天氣挺熱的,車裡更熱。
許清檸出了一頭汗,她拿了報紙一下一下地扇著,她昨晚沒睡好,加上奔波了一天,倚在車座上昏昏欲睡。
但又怕餘萍找不到地方,時不時地坐起來看窗外。
醒醒睡睡兩個多小時,才到了梅花鎮。
剛剛下了點小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斑駁的牆面,撐著油紙傘的人們來來往往。
餘萍停下車,對許清檸說道:“你進去吧,我在這裡等你一會兒,萬一你男人不在,你就去賓館住下。”
“好,我先進去看看。”許清檸把行李箱放在車上,揹著揹包下了車,在門衛做了登記,才進了家屬院。
敲了半天門,吳勇不在家。
倒是把隔壁鄰居敲出來了,隔壁鄰居是個中年女人,她探出頭,狐疑地看著許清檸,問道:“你找誰?”
“阿姨您好,我找吳勇。”許清檸聽她也不像本地口音,“請問您知道他在哪裡嗎?”
“你是誰?”她又問道。
“吳勇是我哥哥。”許清檸答著,又問,“請問您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那女人搖搖頭,“你待會兒再來吧,他應該很快回來了。”說著,就砰地關了門。
許清檸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找到上面的電話號碼,準備給吳勇打個電話,剛下了樓,就見吳勇迎面走過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飯盒。
她心裡一喜,立刻迎上去前:“吳大哥,景聿呢?”
“弟妹……”吳勇懷疑自己看錯人了,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臉錯愕,“你怎麼來了?”
“趙景聿呢?”許清檸急切地問道,“他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沒有沒有,你別擔心。”吳勇忙道,“他只是受了點傷,現在在醫院裡養傷,過幾天就沒事了,你先進屋休息一會兒,我慢慢跟你說。”
“不,我要去看他,現在就去。”許清檸不想聽他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