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香一來就加入了老太太們的八卦圈子。
她只是趙景聿的姨媽,老太太們也不避著她,毫不忌諱地在她面前談論海上的這次事故,她們一致認為,趙景聿回不來了。
最近大雜院討論的話題就是關於這場事故,就連新聞上也報道了這次海上的風浪,說是五十年一遇的風暴,異常猛烈。
大家一聽就知道,生存的機率不大。
說歸說,王翠芬還特意囑咐楊月香:“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回去說,她們婆媳倆,老的老,懷孕的懷孕,受不了這個打擊的。”
這些日子,她一直避著婆媳倆,不敢跟她們說話。
雖然她們早晚知道,但能瞞一時是一時。
“我知道了。”楊月香心裡也亂糟糟的,她甚至有些慶幸,當初幸好沒讓吳慧慧嫁過來,趙景聿工資是挺高的,但風險也挺高的。
誰也不願意看著自己的女兒年紀輕輕就守寡。
尤其是許清檸,還懷孕了……
“這種事,你家妹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承受不住。”張郭氏對楊月蘭沒甚麼印象,純粹是同情,她提醒楊月香,“你當姐姐的,得替妹妹著想,趕緊把趙景聿他爹叫來,出了這樣的事,家裡就得有個頂樑柱才行。”
一句話提醒了楊月香:“對,我把他叫過來。”
楊月香回去跟楊月蘭說她家裡還有事,就不住了,收拾收拾就走了。
楊月蘭也沒留她,只說讓她空了再來。
昨晚楊月香跟她叨叨了一宿,說家裡的那些瑣事,她聽著都煩了。
許清檸在屋裡畫圖,聽見楊月香說要走,頭也不抬,她早該走了。
楊月香從遠洋公司家屬院直接去了琅琊臺酒廠,找到了吳慧慧,讓她給趙福堂發個電報:“你姨夫他們在鄉下,肯定不知道這事,得讓他們趕緊過來。”
“媽,人家家裡的事,您就別管了。”吳慧慧很是不耐煩,“許清檸那麼有本事的一個人,她都不著急,咱們著啥急?”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你聽我的,趕緊給南坪鄉發個電報。”楊月香知道吳慧慧不喜歡許清檸,勸她,“你不用在乎許清檸的態度,你表哥要是有個甚麼,她拍拍屁股改嫁了,咱們和你姨媽還是一家人,這樣的事,就得自家人出面,你跟一個外人計較甚麼?”
吳慧慧一想也是。
便給南坪鄉那邊發了電報,讓趙福堂速來城裡。
趙福堂早就接到了劉大偉的電話,說他拿到一個工作名額,讓他們準備準備來城裡上班。
根據原來的計劃,他把名額給了老大趙景文。
趙景武和周春燕兩口子雖然有怨言,但也沒辦法,僧多粥少,只能一個一個地安排。
他接到吳慧慧的電報,有些納悶,難道是家裡出事了?
想想也不對,如果家裡有甚麼,劉大偉不會不告訴他的。
趙景文和吳秀芳很興奮,這兩天一直在家收拾行李,他們兩口子說好了,等趙景文在城裡安頓下來,她和孩子再跟著過去。
聽說吳慧慧來了電報,吳秀芳也以為是工作的事,催他們父子倆提前去城裡:“現在家裡沒甚麼事,你們提前兩天過去就是,反正又不是沒地方住。”
“行,咱們明天就去。”趙福堂心裡有些不安。
吳慧慧從來沒有給他們發過電報,不是楊月香的意思,就是楊月蘭的意思。
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她們是不會發電報的。
楊月香走了以後,許清檸覺得整個家都清淨了,奇葩親戚不要再來了,再來她真的要攆人了。
她和婆婆的小日子過得很愜意,誰也不要打擾她們婆媳倆的悠閒時光。
夜裡,許清檸抱著被子去了楊月蘭那邊的炕上:“媽,我想跟你說說話。”
“快上來。”楊月蘭在織毛褲,許清檸給她買的毛衣線,她捨不得給自己穿,給趙景聿織了毛褲,她希望兒子能早點回來穿他的毛褲。
“媽,景聿沒事的,您不要太擔心了,我瞧著您的眼睛都熬紅了。”許清檸看著她手裡的毛褲,安慰她,“這兩天我一直在做夢,夢見他說他們已經脫險了,等返航以後靠了岸,他就打電話回來了。”
這兩天外面風言風語,不知道傳成甚麼樣了。
她們雖然不出門,但還是能感覺到的。
“我知道……”楊月蘭擦了擦眼睛,勉強笑道,“我也做了夢,夢見他沒事,我就是心疼他在外面受了這麼多苦……”
她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偏偏當著兒媳婦的面,她只能強作歡顏。
“媽,您相信我,他真的沒事的。”許清檸理解楊月蘭的心情,“他之前跟我說,他們在海上經常遇到風浪,小的風浪也要顛簸上一兩天,大的風浪可能時間久一點,但他們有經驗,船上有救生艇,也有救生衣,遇到風浪也能自救。”
趙景聿的確跟她提過,只是沒說這麼詳細。
她只是不想讓婆婆日夜煎熬。
“那還挺好的。”楊月蘭似乎聽到了希望,緊緊握住手裡的毛褲,“景聿雖然在西北長大,但他會游泳,而且遊得很好,如果有救生艇和救生衣,那就更沒問題了。”
“所以我才說,他肯定沒事的嘛!”許清檸表情輕鬆道,“您別聽別人亂說,他們不知道這些的。”
趙景聿在書中的定位是反派男配。
反派就是對照男主女主的。
要是反派早早下線,那以後的劇情還怎麼發展?
“對,他們就知道亂說,遠洋公司是正規單位,咱們能想到的,人家肯定都想到了。”楊月蘭心情好了一點,又開始織毛褲,“如果真的有事,亞強和大偉早就知道了。”
“所以啊媽,為了我和孩子,您得好好的。”許清檸滿眼擔心看著她,“您要是休息不好,病了,我怎麼辦啊!”
“我沒事的,我知道了。”楊月蘭立刻收了毛褲,不織了,“咱們早點睡覺。”
對啊,她不能倒下。
她還有兒媳婦和尚未出生的小孫子要照顧。
“媽,您躺下,我給您按按頭,很快就睡著了。”許清檸是真的擔心楊月蘭睡不著,人一旦不睡覺,身體根本熬不住。
“不用,你快歇著吧!”楊月蘭不習慣讓兒媳婦給她做這些。
許清檸硬是讓她躺下,手法輕柔地給她按著穴位,語氣溫柔:“媽,您閉上眼睛,想象一下,您現在在船上,看見大海了嗎?”
她不會給人按摩,但她外婆會。
小時候她睡不著,她外婆就是經常這樣給她按頭,一邊按,一邊跟她說話,說著說著,她就睡著了。
“看見了。”楊月蘭真的看見了大海,明晃晃的,一望無際。
“景聿就在這個船上,您看見他了嗎?”許清檸又問,楊月蘭努力在腦海裡搜尋兒子的身影,如實道,“沒看見。”
“等一會兒就看見了。”許清檸繼續給她按摩,不一會兒,楊月蘭就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
許清檸見婆婆睡著了,才抱著被子回了自己屋。
她晚上睡不著,可以白天睡。
楊月蘭晚上睡不著,白天也不睡,再熬下去,真的就病倒了。
婆媳倆破天荒地睡到了上午十點多,還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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