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鳳嫁的梧桐村,屬於城郊農村。
前兩年他們村附近搬過來幾家國企,佔用了村裡的土地。
沒了土地,他們村就響應政策解散了生產隊,被分配到了國營單位上班,人人都吃上了國家糧。
這個不起眼的小村莊成了方圓十里人人羨慕的所在。
女青年出嫁有了底氣,敢跟婆家要高彩禮。
男青年娶妻也有了資本,不花彩禮也能娶回媳婦。
梁玉鳳的男人陳百川生性木訥,是村裡有名的老實人,見了女人都臉紅,二十四五歲了,還沒娶上媳婦。
村裡人都喊他萬年老光棍。
偏偏這個萬年老光棍跟著政策沾了光,沒花彩禮就娶回了梁玉鳳,還生了三個孩子。
家裡孩子多,負擔重,陳百川的生日從來沒有如此隆重過,梁玉鳳說,借他生日,讓許清檸和趙景聿過來吃頓飯。
儘管如此,陳百川還是很激動,一大早就站在村口等著趙景聿和許清檸,家裡好不容易來客人,老實人興奮得臉都紅了。
出了市區,路面就從柏油馬路變成了土路,坑坑窪窪地,很不好走。
趙景聿騎得很慢,在路上走S形,避開那些坑窪處,還吹著口哨,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騎得越慢,許清檸就越是抓住他的西服外套不鬆手,她擔心摔下去。
“你不要抓我的衣服,你抱住我的腰,我是你男人,你有甚麼不好意思的?”趙景聿回頭看了看她,笑道,“你放心,摔不著你的。”
“我沒甚麼不好意思的,就是抓著衣服方便些。”許清檸鬆了鬆手,“不如咱們下來推著走。”
“不用,再有五分鐘就到了。”趙景聿指了指前面,“你看,就在前面了。”
城中村也是村。
路邊空閒的地都被村裡人開荒種了菜,一小塊一小塊的菜園子,高低錯落,生機勃勃。
直到在村口看見陳百川,兩人才下了腳踏車,許清檸對陳百川印象很好,語氣歡快地上前跟他打招呼:“姨夫,生日快樂!”
“來了。”陳百川嘿嘿笑,搓著手,接過趙景聿手裡的腳踏車,再沒有話了。
腳踏車把手上面掛滿了菸酒糖茶和肉,趙景聿出手一向大方,更何況是第一次到許清檸的小姨家。
因是城中村,村裡的路修得還蠻平整的,誰家有多餘的房子也大都租了出去。
今天剛好逢集,街上很熱鬧,熙熙攘攘的,到處都是人。
走著走著,衚衕裡突然躥出一條小狗,把許清檸嚇一跳,趙景聿立刻把她攬在懷裡:“別怕,是條小狗,不咬人的。”
梁玉鳳正帶著方格子圍裙在屋裡煙熏火燎地做飯,見陳百川推著腳踏車領著兩人進來,很高興:“哎呀,來都來唄,還買這麼多東西,你們真是太見外了。”
“沒買多少,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許清檸一進院子就看見兩個雙胞胎小表弟在玩石頭,喊了他們一聲,“強強,明明,你們在玩甚麼?”
小哥倆扭頭看了兩人一眼,站起來就跑了。
也難怪,原書許清檸跟梁玉鳳一家沒甚麼來往,兩個小表弟都不認識她。
“小姨,姨夫過生日,就應該好好慶祝一下。”趙景聿攬著許清檸的腰不放,“能給姨夫過生日,我感到很榮幸。”
“哈哈,那就好。”梁玉鳳見小兩口還蠻恩愛的,也就放了心,又回廚房炒菜,“你們休息一會兒,菜馬上就好了。”
燒火的陳老太太認出許清檸,慈眉善目地看著她:“檸檸來了。”
“奶奶好。”許清檸給陳老太太買了麵包,從車把上拿下來,遞給她,“這是給您買的。”
“又讓你們花錢了。”陳老太太笑眯眯地接了,招呼兩人,“快屋裡坐。”
陳百川已經在炕上泡好了茶,擺上了瓜子,他只是不喜歡說話,人還是很勤快。
兩人脫鞋上了炕。
趙景聿把外套一脫,掛在牆上的釘子上,他很會盤腿,悠閒地坐在炕頭上,喝茶吃瓜子,雖然是第一次來,一點不拘束。
許清檸倚在被褥上,伸著腿,也覺得很舒服,隨口對趙景聿說道:“前幾天媽說,想把她住的那間也盤上炕,說等有了孩子,炕上還方便些。”
她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淺藍色襯衣是新的。
奇怪他甚麼時候買的?出門的時候她也沒在意他裡面穿了新襯衣。
“你同意就行,我沒意見。”趙景聿一聽是為了孩子,這才仔仔細細摸了摸炕面,“的確比床上方便些。”
“甚麼時候開始盤炕說一聲。”陳百川這才開口,“我過去幫忙。”
“也不著急。”許清檸對盤炕也不懂,看了一眼趙景聿,又問陳百川,“姨夫,一天能盤好了嗎?”
“準備好了土坯,一天就盤好了。”陳百川想了想,又道,“想正常睡覺的話,得先把炕面燒乾,至少三天才能上去睡。”
“好,等我回去跟我媽說一聲。”許清檸很痛快地答應了,“謝謝姨夫。”
“客氣甚麼,他就是專門給人家盤炕的,你們不找他,找誰?”梁玉鳳在廚房裡聽了,探過頭來說道,“你那個地方小,不方便曬土坯,乾脆讓你姨夫抽空給你們打點土坯,曬乾了就給你們送去,很快就盤好了。”
“那就麻煩你們了。”趙景聿算算日子,盤炕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家了,便從牆上掛著的西服口袋裡掏出煙遞給陳百川,給他點上,“我不在家,就辛苦姨夫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陳百川接了煙,嘿嘿笑,“一點小事,你放心走你的。”
飯菜很豐盛。
有雞,有肉,還有魚。
雞是自己家養的,用幹蘑菇燉了,味道很不錯,魚是鯉魚,說是在街上買的。
肉是趙景聿和許清檸帶來的那塊,配上土豆,炒了一大盆,還有一盤豆腐,都是用大盤盛的。
梁玉鳳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女兒陳小芳十四歲了,念初中,梳著麻花辮,穿著粗布海軍藍對襟褂子,小姑娘見了人,怯生生的,跟她爸一樣,不愛說話。
陳小芳一進門,喊了聲姐姐姐夫,就沒話了。
她對許清檸都沒印象,對趙景聿更是沒見過。
第一次見穿西服的男人,她覺得很新奇,忍不住多瞄了他一眼,剛好看到趙景聿看過來的目光,她嚇得不敢抬頭了。
表姐穿著紅色開襟毛衣時髦洋氣,和西裝革履的趙景聿坐在她家裡炕上,有種很不協調的感覺。
兩個小表弟一上炕就開吃,話都顧不上說,他們家過年都沒吃這麼好。
陳老太太一上炕,不聲不響地照顧兩個小孫子,給兩人擇魚刺,夾肉,不多言不多語,挺好的一個老太太。
趙景聿在單位吃得嘴刁了,對眼前的美味也沒甚麼興趣,一邊跟陳百川聊天,一邊給許清檸夾菜,給她剔雞骨頭,剔魚刺。
“你自己吃就好了。”許清檸早上吃得多,並不餓。
梁玉鳳看在眼裡,很欣慰。
她是過來人,她明白,女人只有得到男人的寵愛和敬重,才算真正在婆家立足。
趙景聿雖然在外名聲不好,但對許清檸還是蠻不錯的,這就夠了。
再看看自家這個只顧吃飯的男人,梁玉鳳心裡微嘆,她這輩子是得不到男人的疼愛了。
等許清檸吃飽了,趙景聿才吃了幾口,一個勁地誇梁玉鳳廚藝好:“小姨做的飯,是我吃過的,最好的飯菜。”
許清檸嗔他一眼,笑而不語。
就知道耍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