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朝三個哨兵囑咐道,“你們在外面等等,我自己進去就行。”
“那我呢?”小五踴躍舉手。
“你也在外面等著!”
“哦……”
林倦推門進去。
一陣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像血腥味,又像混合了洗滌劑和醫用消毒水的味道。
沉沉悶悶的,壓抑在一片光影晦暗的空間裡,彷彿凝滯一般,如黑雲壓頂,令人喘不上氣。
噠噠的腳步聲盪漾開清脆的迴響。
林倦在光腦上劃拉半天,也沒找到這刑訊室的燈光調節許可權。
只能繼續往前走。
座椅的放置背對門口,頂光落下,只能看到一顆髮型凌亂的後腦勺,火紅的顏色頗為惹眼。
然後是寬闊的肩膀,結實的手臂順著線條流暢地垂下,被一對銀手銬反銬在椅背後面。
“荀燁。”
哨兵循著聲音猛地偏過頭,視線定格,下意識想起身——
卻被鎖銬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掙扎兩下,他一時無言,薄薄的嘴唇,唇角翕動兩下,愣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不知從何說起。
“別動。”林倦拉了把椅子,坐到對面,藉著模糊的光影仔細打量一遍,才又開口,“身上有傷嗎?”
荀燁搖頭,補充道,“治過了。”
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林倦直接切入主題,“是你做的嗎?”
“不!”
哨兵瘋狂搖頭,眼眶泛紅,急得想辯解,但又因為那一條條被列出來的證據,不知道怎麼辯駁。
或許……會覺得他死鴨子嘴硬,居心叵測,敢做不敢當吧。
“那協會查到的證據怎麼說?”
荀燁徹底沉默了。
漸漸低下頭去,額前的碎髮遮住眼睛,燈光只能照在流暢的肩部肌肉上。
因為面臨這種突如其來的質問,而緊張到渾身都沁出薄薄一層汗。
水光瀲灩。
“說話。”林倦敲了敲椅子扶手,重新拉回他遊離的目光。
“購買記錄,研究員的口供,還有在你房間裡發現的帶指紋的藥劑瓶。”
“我……我不知道。”
林倦並不意外,挑挑眉,反而帶了點鼓勵,“繼續說。”
“我根本沒有買過那種東西,扣款……我的賬戶扣款筆數那麼多,根本沒有注意。”
“還有那個研究員,我根本不認識他,也沒有在星網上聯絡過!”
“藥劑瓶……”
“你暈倒之後,調查組立刻派人封鎖了莊園,那個藥劑瓶……”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
說到最後,他的音量由高亢轉為低沉,急促的語氣漸漸平靜。
這種一問三不知的說辭,怎麼看都像是故意推脫,換做他是林倦,也根本不可能相信!
“我知道了。”林倦點點頭。
早知道就不指望能從他這裡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我相信你。”
“什……甚麼?”
荀燁猛地抬起頭,表情錯愕,不可置信,一雙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起來甚至有些呆。
“噗嗤——”
林倦沒忍住笑了,收起剛剛裝出來的嚴肅姿態,“我相信你。”
“不用擔心,塞萊斯特會長和荀家那邊……我應該都解決了。”
說著,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腦,語調輕鬆,“現在就可以放你出去,不需要你讀取記憶,自證清白。”
荀燁瞬間回神,剛剛被巨大的喜悅砸暈的腦袋立時清醒,脫口而出:
“不行!”
被調查組的人連番訊問折磨,容易讓人頭腦昏沉,但他還是飛快從林倦的言語中推斷出事情的經過。
“根本沒有找到兇手是嗎?”
“強行將我帶出去,你會陷入不利的輿論境地,而且……”
“我不想一直揹負汙名,還有荀家和駝家,如果不能被確認無罪,他們也會……”受影響。
“好了!”林倦出聲打斷。
“塞萊斯特會長已經鬆口放人,為了維護向導保護協會的權威,她也會努力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荀家和駝家更不用你操心,他們經得起查,不會因為這件事倒下。”
林倦站起身,黑色的靴子停在哨兵面前,俯身逼視——
“但你有沒有想過……”
“讀取完記憶,你會因為這件莫須有的栽贓而倒下。”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伸手在哨兵的鎖骨上狠狠戳了兩下。
自證清白,自證清白,自證個屁!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蠢的事!
最應該做的是把那個背後誣陷的人揪出來,狠狠收拾一頓!
“我……”
荀燁嘴唇動了動,眼神閃爍,似是被她說得有些動搖。
“可是……”
“別可是了!”
林倦不耐煩地擺擺手。
退後一步,將自己一屁股重重摔進椅子裡,轉了半圈,語重心長:
“偉大的政治家丘吉爾曾經說過,如果有人冤枉你偷吃了他的東西……”
“你不需要剖開肚子來自證清白,你應該挖出他的眼睛,然後吞下去!讓他在你的肚子裡看清楚!”
荀燁一愣,“誰,甚麼吉爾?”
林倦:“……”
林倦:“好了!這不重要,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
她重新站起來,拍拍荀燁的肩膀,換了套讓人無法拒絕的話術:
“我推測,陷害你的人肯定在莊園裡面,我們中出了內鬼……”
荀燁瞬間抬起頭,瞳孔一亮,迸發出警惕的光芒,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我要把這個艱鉅的任務交給你,你出去之後,偷偷地仔細查一查,找到證據,把那個內鬼揪出來!”
“到時候,你的嫌疑洗清了,就不用被強行讀取記憶了,我身邊的禍患也被解決了。”
“一舉三得!”
荀燁被說的有些心動,腦海中兩個對立的想法瘋狂拉鋸。
林倦繼續循循善誘,“難道你想精神力受損,眼睜睜看著我身邊潛伏一個危險因素,卻無能為力?”
荀燁瘋狂搖頭。
他恨不得馬上把那個內鬼揪出來處理掉!絕不讓林倦陷入危險當中!
林倦微微一笑,輕咳一聲,直接祭出大招——
“現在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很可疑,只有你敢主動提出讀取記憶,我只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