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集體疏導涉及到的名額有幾百人之多，這麼累積下來，只要在匹配系統裡主動申請的哨兵，差不多都輪了一遍。
在邊境參與危險任務的哨兵被調回中央白塔後，也能及時得到精神疏導。
汙染值升高以至於畸變導致死亡，不再是懸在他們頭頂將落未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焦慮減少，哨兵們的精神壓力減輕，精神狀態自然舒展許多。
至少在見到嚮導的時候，不會再眼冒綠光，要耗盡全部的理智才能剋制住自己不發了瘋般撲上去。
而且。
只要參與過幾次精神疏導，哨兵們就能漸漸習慣這種感覺，反應沒有前幾次那麼劇烈和狼狽。
貧瘠滋生出貪婪和瘋狂，富足託舉出從容有餘的面貌，這種潛移默化的轉變最直觀體現在……
常年縈繞在首都星軍部核心大樓的低氣壓消散了許多。
偶爾甚至能破天荒聽到哨兵之間低低的談笑聲。
……
林倦熟練掌控節奏，感覺哨兵們的汙染值已經降得差不多，再多一點就要觸發尷尬的結合熱了。
連忙收手。
飽餐一頓的霧氣鑽回精神域裡，她笑著朝埃利安招招手，“走了。”
埃利安眨眨眼，表情還有些懵懂，似是沒有從剛剛那一陣過電般酥酥麻麻的爽意中緩過來。
在眼神清明的剎那。
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眨眼間，雙臂張開，用力將人按進懷裡，舒服到渾身發抖。
“哎——”
林倦被他撞了個踉蹌，差點沒站穩，陸星瀾伸手接了一把，盯著埃利安的目光有些咬牙切齒。
當“傻子”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至少可以獲得大部分正常人最多的包容心。
其他哨兵見到這種場面，更是恨不能取而代之！
嚮導貼身護衛隊成員的待遇還是太好了！這種天大的好事怎麼就沒有落到他們頭上？！
……
……
同樣的地點，類似的場景。
幾天後。
陸星瀾已經重新回歸工作，短暫的假期讓人精神飽滿，在研究所裡幹起活來都更有勁。
林倦在埃利安和荀燁的陪同下站在精神疏導室門口，準備開始工作。
照例詢問造型又酷又帥的黑金色機器人，“人到齊了嗎？”
機器人快速掃了眼面前懸浮的淡藍色透明光屏，指示燈閃爍兩下，“報告嚮導大人，還差一個人。”
“嗯？”
林倦有些驚訝，下意識看了一眼光腦上的時間，距離約定的開始時間確實還差兩分鐘。
哨兵們對精神疏導十分熱衷，從來都是提前到，恨不得早點佔據前排的位置，離嚮導近一點，然後混個臉熟。
居然還有人卡點？！
她挑挑眉，沒有多說甚麼，盯著光屏上跳動的數字，耐心等待。
荀燁抱著手臂站在她身邊，目光警惕地掃過下方會場中，呈弧形一排排坐著的哨兵們。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滿含“殺意”的眼神，眾人看向林倦的目光都收斂了許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光屏上的數字跳到了約定的時刻，門口還是沒有人進來。
林倦抬起頭，正想問問機器人甚麼情況，機器人眼部的指示燈閃爍一下，正要彙報遲到人員的身份——
下一秒。
門口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急促的喘息由遠及近，夾雜著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的刺耳聲響，拼命地往這邊趕。
幾息後。
“嘭——”的一聲，一抹人影撞上門框，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是蘇寰宇。
哨兵額頭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汗，襯衫的領口敞開，外套的扣子也只繫了下面兩顆，呼吸急促。
林倦一愣，詫異地看向他。
蘇寰宇立刻站直身，努力調整呼吸，微微頷首，滿臉歉意，“抱歉，嚮導大人……”
“沒事。”
林倦擺擺手，抬手指了指室內的座位，“卡點來的，不算遲到，快去坐下吧。”
“是！”
蘇寰宇滿臉感激，一雙淺色的眸子裡幾乎要溢位光來，忙又朝林倦欠了欠身。
這才頂著底下眾多哨兵們不善的目光快速落座。
精神疏導這種事居然敢遲到？要是惹嚮導不高興，直接撂挑子取消……他們一定讓他嚐嚐鐵拳的威力！
林倦掃了一眼底下的哨兵。
朝旁邊的機器人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回應，“人員已全部到齊！”
收回目光，精神力鋪開，濃郁的白霧瞬間彌散在整個空間。
林倦有些百無聊賴。
視線掃過一張張或英挺，或俊秀的臉，不得不說，哨兵和嚮導都是人群裡數量稀少的存在，連顏值這一塊也是！
在中央白塔待了這麼久，還沒看見過太醜的人。
蘇寰宇規規矩矩地坐著，不知道是因為精神疏導，還是因為剛剛跑得太急，臉頰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
短髮垂在額前，恰好修飾了這張精緻而漂亮的臉，顯出幾分平日裡沒有的豔麗。
……
精神疏導結束。
哨兵們三三兩兩站起身，一陣如釋重負的愉悅，氛圍有些躁動，嘴角都快笑到耳後根，激動地朝林倦道謝。
林倦微笑點頭，等人潮散得差不多，抿了口溫水，招呼上荀燁和埃利安兩人，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兩步。
身後追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嚮導！
回頭，蘇寰宇站在人群最後方，停下腳步，保持著一個剋制的距離，定定看著她。
眼神裡……似乎藏著某種沒有言明的話。
“怎麼了？”
“我……抱歉，剛剛遲到了，謝謝您沒有計較。”
林倦鬆了口氣，笑著擺手，“不是甚麼大事，卡點也不算遲到。”
……畢竟她自己就是最喜歡卡點的人了，寬以律己也寬以待人。
蘇寰宇抿唇，依舊看著她，表情躊躇，數次欲言又止，嘴唇翕張，到底沒有說出話來。
林倦的目光停在他垂下的睫毛上，微微顫抖如振翅的蝴蝶，薄唇緊抿，唇線清晰利落。
嘴角的弧度向下撇，帶著種天然的柔軟，惹人憐愛。
於是主動開口，“你還有甚麼事嗎？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