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廊外風雪簌簌。
林倦等人一離開，機器人管家立刻關上大門，隔絕外面冰冷的風雪，暖氣氤氳在室內，氣氛熱鬧歡騰。
哨兵們難得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有幾人的目光追隨著林倦，從他們身上劃過，看到了蘇寰宇，但到底壓著性子，沒有跟上來湊熱鬧。
上了樓。
伊萊亞斯走在最前面，隨手推開一扇會客室的門，步伐沉穩，率先坐到居中的位置上。
抬眸看向蘇寰宇，氣場強大，比林倦還像這一片莊園的主人。
林倦則一邊拉著荀燁，一邊拉著荀玉安，再招呼上埃利安，鬼鬼祟祟坐到旁邊。
將“審問”告密者的主場交給伊萊亞斯掌控，自己就負責專心吃瓜。
小五退到沙發後面，只探出一個腦袋，顯示屏上的大眼睛眨呀眨，跟林倦八卦的小表情一模一樣。
（⊙ω⊙）
“既然承認晶片是你送來的，那就交代一下吧。”伊萊亞斯朝站在對面的人揚了揚下巴，湛藍色的眸子裡目光凜冽。
蘇寰宇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似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毛絨大衣上原本就細弱的雪花漸漸化成一點一滴，洇開成水漬，頭頂和額前都溼漉漉一片，頗為狼狽。
“是這樣……”
垂下的睫毛在眼瞼下拓出一片小小的陰影。
幾息的沉默。
會客室內靜謐得針落可聞，偏向復古的裝潢，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幾聲“噼裡啪啦”的聲響。
林倦也盯著蘇寰宇，急得抓心撓肝，恨不得張嘴替他說幾句。
伊萊亞斯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篤篤兩聲，是不耐地催促。
“那枚儲存晶片裡的證據……的確是我搜集到的。”
哨兵的聲音很輕。
壁爐的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明明滅滅，閃爍不定，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兩半。
“蘇家是一個龐然大物，枝繁葉茂，脈系眾多，元帥大人應該已經查過，我只是這權力邊緣的一個小人物。”
“家族裡的核心事務輪不到我插手，資源分配也輪不到我享用，只是沾了這個姓氏，其實和外人也沒有甚麼區別。”
蘇寰宇目光淡淡，掃過室內眾人的表情，似是看出他們對這個故事背景並不感興趣。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知是釋然，還是自嘲，繼續道，“相信你們已經查過，以我在家族裡的地位，這種重要的事，根本輪不到我插手。”
“我好歹也是蘇家人，雖然不受重視，與嫡系一脈少有走動，但也能隱隱感覺出他們的異常。”
說到這裡，蘇寰宇平靜的聲線稍稍有了起伏，伊萊亞斯蹙眉，依舊審視地看著他，“然後呢？”
“我暗中調查了一下。”
“……查到了很多，不太方便細說的真相，想必你們現在已經掌握得七七八八。”
“蘇家跟卡斯珀殿下的合作，跟鍾越的往來，還有一些未經中央白塔批准而建造的實驗室……”
伊萊亞斯目光一凝，似是發現他的漏洞一般，“那我還真是小瞧你了，調查能力如此不一般。”
蘇寰宇卻不惱，輕輕笑了，不慌不忙地解釋，“元帥大人誤會了，我並不是剛剛才調查到這些事，而是已經知道很久了。”
“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蒐集證據。”
荀燁眉頭一皺，冷聲質問，“那你為甚麼不早點交出證據？！”
蘇寰宇卻笑得更無奈，唇角弧度加深，偏過頭看向他，“荀上將，我也是蘇家人。”
“一開始我查到的證據很少，並不清楚他們到底在佈局甚麼。”
“後來，漸漸的，我知道的越來越多，調查得越來越小心仔細，處境也愈發危險。”
“一旦被他們發現我背地裡的小動作，要麼被迫入局，要麼被迫閉嘴！”
蘇寰宇的語速越來越快，似是陷入過往某種痛苦的回憶中。
“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我以為他們只是想做一些普通的人體實驗，只是針對哨兵而已……”
“就連F區淪陷，我也以為他們只是想抹去實驗體的存在，掩蓋實驗室的秘密。”
“直到林微微嚮導和卡斯珀殿下出事，我才知道他們竟然在做針對嚮導的研究！”
“是我那時候太愚蠢了……我早該想到的！”
“如果實驗室裡只有針對哨兵的人體研究，他們根本不會極端到用那種手段銷燬證據！”
蘇寰宇抬起頭，表情惶惑不安。
“很抱歉，我應該早點……”
“我不知道他們會那麼瘋狂，竟然會對嚮導做出那種事！”
“而他們還將一切掩蓋得很好，瞞過了塔臺和軍部的調查，也瞞過了嚮導保護協會的調查組……”
“我……我雖然是蘇家的邊緣人物，但從小到大也的確受到了家族的庇佑。”
“還有這些年，我在暗中調查，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我真的沒有辦法輕舉妄動！”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早點將事情捅出來，也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向塔臺提交證據。”
“我……”
他欲言又止，似乎還有千千萬萬的難為情沒有陳述，眉眼垂下，藏著說不盡的苦衷。
無數個日夜裡的輾轉反側，猶豫不決，飽受良心的煎熬，全部都融化在一聲沉重的嘆息裡。
“沒，沒事的……你先坐下吧。”
林倦放緩了語氣，出聲打破這沉重的氣氛，朝直挺挺杵在原地的蘇寰宇伸出手，指向他旁邊的沙發。
“謝謝。”哨兵唇角勾起，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頭頂和肩頭的雪已經徹底化了，溼漉漉一片，甚至連這冰冷的溼意，也在壁爐閃爍的火光中被炙烤。
乾癟成凝固的一塊。
並沒有被蒸發得無影無蹤，而是以另一種讓人不舒服，且無法忽視的形式，被保留下來。
蘇寰宇脫掉最外面的大衣，將溼了的一面向內翻折，小心搭在沙發上。
儘量不弄出一點點水痕。
隨後才緩緩坐下。
“抱歉，剛剛的情緒有點激動。”
“這些天，塔臺和嚮導保護協會正在調查蘇家，蘇家內部也想要找出洩露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