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說著不給他送行。
但當陸星瀾真正穿上作戰服，迎著荒星上呼嘯過境的長風踏上星艦的舷梯時，背後還是傳來一道氣喘吁吁的呼喊。
黑色的軍靴踏上舷梯最高的一級臺階。
片刻停頓。
他彷彿早有所料，回頭望去。
林倦逆風而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抬頭又是笑靨明媚，高舉手臂揮舞。
她跑近了，踩上舷梯，陸星瀾往下走了兩步。
“行程這麼滿，不是說不送我嗎？”
“陸教授這一去，可是要給帝國的科研界做出卓越貢獻，我當然要親自來一趟。”
陸星瀾挑挑眉，目光掃過緊緊跟在林倦身後的實驗體542號，笑著開口，“能不能把他借給我用用？”
“啊？借他？”林倦一愣，“你想帶他一起去？”
陸星瀾點頭。
實驗體542號聽他們提到自己，抬起頭，正好對上陸星瀾的目光，眼中立刻浮現警惕，嘴唇抿緊，肩膀微微繃起。
荀燁長腿一邁，硬生生擠到幾人面前，笑得狡黠。
“要我說，就讓他跟著出去鍛鍊鍛鍊唄！”
“雖然這個任務也就這麼一點點大吧……”他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捏成一條縫，“但戴罪立功，說不定能在塔臺那裡爭取點好感呢！”
林倦掃了他一眼。
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說得冠冕堂皇，真是巴不得趕緊把埃利安弄走……
荀燁對上她看破一切的目光，無辜地眨眨眼，別過臉，看天看地看風景。
林倦收回目光，拍拍實驗體542號的手臂稍做安撫，放緩語氣，“你怎麼想的？要不要接受這個任務？”
“任……務？”
“嗯。”
“獎勵。”
“我知道。”林倦釋然地笑了，“完成之後不會忘了你的獎勵。”
“好。”
他於是也不問獎勵具體是甚麼，忙不迭點頭應下。
林倦有些不太放心，叮囑道，“那你好好聽陸教授安排，不過要記住，安全第一。”
“不管能不能找到那個礦物，你們都安全回來，這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哨兵又點點頭，表情認真。
“走吧。”林倦朝兩人揮手，“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隨後在荀燁的陪同下走下舷梯，目送兩個哨兵一前一後踏入星艦內部，身影消失在入口通道漆黑的陰影裡。
艙門“嗤”一聲緩緩關閉。
實驗體542號跟在陸星瀾身後，亦步亦趨。
頻頻回頭的每一眼，看著身後光芒的面積越來越小，深入長廊，離那抹熟悉的氣息越來越遠，越是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失落。
以前他也會如此渴望黏在一個人身邊嗎？
每一分每一秒，恨不得寸步不離。
……完全沒有。
想要折返的慾望和執行命令的本能在一具軀體裡瘋狂拉扯，互不相讓，他微微耷拉下腦袋，神情懨懨。
“喲？！”
“他怎麼也來了？！”
李文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瞪眼看著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的哨兵，不可置信。
“我申請的外援。”
“申請外援？”
李文霄湊上來，眼珠子一轉，面上嘿嘿笑著，自來熟地攬上實驗體542號的肩膀，卻是對著陸星瀾調侃道，“要我說，你這人做事真是不地道……”
“這麼大個外援，就幹申請啊？不給人家點報酬？”
聽到報酬兩個字，實驗體542號緩緩抬起頭。
這個人跟他說過，報酬等於星幣，也就是錢。
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送給林倦當禮物，林倦會開心。
他要報酬，他要林倦開心。
李文霄看他這反應，也覺得有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放心啊，跟著我混，絕對不讓你白乾！”
陸星瀾停下腳步。
回頭。
看到便是這麼一副兩人勾肩搭背……勾搭成奸的場景。
無奈搖搖頭，“如果安全返航，一百萬星幣夠不夠？”
“才一百萬？”李文霄嘖嘖兩聲，“你打發叫花子呢？人家可是4S級哨兵！”
他忍笑，掰著手指頭認真數起來，“翻翻履歷，潛入白塔星艦，綁架嚮導，逃脫艦隊追擊，這履歷拿出來，整個帝國獨一份！”
“你是不是破產了，就給這麼點？”
陸星瀾扶額。
李文霄不愧是李文霄，真是甚麼錢都賺……連“傻子”的零花錢都不放過！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五百萬。”
說完，轉身就走。
李文霄看他這副吃癟的表情，樂了，扭頭看向實驗體542號，一副哥倆好的仗義表情，“看看，五百萬到賬了吧？”
“等回去你把這錢給我，我保證給你選個絕對能討嚮導歡心的禮物！”
哨兵頓時雙眼發亮，認真點頭。
李文霄拍拍他的肩膀，心滿意足追上陸星瀾的步伐。
……
三人先後進入星艦總控室。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除錯裝置，見到陸星瀾，紛紛點頭致意。
李文霄則樂呵呵地拉著實驗體542號東瞅瞅西看看。
陸星瀾瞥了兩人一眼，忽然開口，“跟他打好關係確實有必要，就當我出五百萬給你僱一個保鏢了。”
李文霄臉色一黑，磨了磨後槽牙。
“你現在罵人可真高階啊，放心，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陸星瀾定定看著他，沒吭聲。
李文霄被他看得心底發毛，摸了摸鼻子，訕訕開口，“之前那一次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汙染值上升……你自己還被髮配到黑塔去了呢，誰也別笑話誰！”
“我能活著就說明我牛逼！”
陸星瀾：“……”
他收回目光，走到主控臺前坐下，手指滑動，調出各項資料。
李文霄頗有些得意，自來熟地拉開手邊的椅子坐下，又指了指旁邊另一把椅子，朝實驗體542號揚了揚下巴。
巨大的環形螢幕浮現在面前。
立體星域圖和星艦的航線糾纏在一起，卻清晰可見。
李文霄自顧自嘟噥，“這次真能找到嗎？到時候你要是能研究出個一二三，那可是科研界劃時代的突破……”
“要是能大批次製造，簡直不敢想能有多賺！”
想著想著，他差點給自己哄得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