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幾乎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林倦身上。
林倦心裡咯噔一聲，沒想到這把火還能燒到自己頭上。
但很快反應過來，面上淡定從容，站起身，抬眸環視一圈場內安靜的眾人，嗓音冷靜清晰，“我支援阿麗絲部長的觀點。”
會議廳裡靜默一片。
“哨兵們承受著極高的陣亡風險，駐守在邊境與畸變體作戰，守護帝國安全，他們是在用自身的痛苦和健康，為所有人換取相對安全的空間。”
“所以從前線退下來後，理應受到妥善的安置。”
“畸變哨兵因為無法忍受精神汙染，選擇自我了斷的機率在95%以上，能夠憑藉意志力挺過來的畸變哨兵更應受到妥善對待。”
林倦不自覺蹙眉，說出了這些天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們的數量總體來說並不多，帝國財政完全有能力為其提供最基本的保障，確保抑制劑供應，在條件允許，且嚮導自願的情況下，儘量為他們安排精神疏導。”
“更何況，現在的科技水平已經完全可以透過監控環，專用禁閉室等手段，杜絕畸變哨兵在無意識狀態下的傷人事件，不會再像從前……”
“夠了！”
一聲冰冷刺骨的叱喝突兀地打斷林倦的話。
林微微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林倦，眸底翻湧起一種……似乎源自於本能的濃烈厭惡，以及某種近乎偏執的憤怒。
“他們已經畸變成那種噁心怪物，鱗片，爪子，黏液，副肢，皮毛……完全是沒有理智的畜生！還有甚麼資格留在帝國區域活動？”
“我絕不同意讓這些噁心的東西，靠近正常人的生活區域！”
話音落下，大多數嚮導紛紛出聲附和，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
顯然，他們對前不久把邊境畸變哨兵調回中央白塔的事頗有不滿。
塞萊斯特會長再次站起身按下眾人的議論，目光深深掃過林倦和林微微兩人，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好了，此議題暫時擱置，接下來請下一位發言人。”
“林倦嚮導，坐下吧。”
林倦點點頭，在塞萊斯特還算和緩的態度下重新坐下，只是……怎麼莫名感覺背後又冷又熱的？！
她面上不動聲色，眼睫微垂，目光不著痕跡地快速掃過周圍。
周圍的嚮導們正暗戳戳投來目光，只是……這些目光談不上友善，帶著明顯的不悅和憤怒，如一根根冰冷的刺，刺向她這個離經叛道的“叛徒”。
滿是鄙夷和輕嗤。
而坐在後排的哨兵則壓不住隱隱的悸動。
視線交匯成網，暗流湧動，一邊被不可置信的驚喜砸中，深受震撼，一邊又深知這份驚喜的短暫，註定如前人一般夭折。
凱蘭德和伊萊亞斯兩人並排坐在一起。
緘默著聽完前面的爭吵，目光不由自主追隨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兩個上位者慣常冷淡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一抹溫情。
冰層碎裂，露出底下複雜翻湧的暗流。
心潮震動，不由為之而折服。
……
阿麗絲已從主講臺上下來，對林倦投去一個帶著讚許的目光，細微頷首，隨後平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下一位發言人走上臺。
會議廳裡的氣氛重新恢復安寧，林倦垂著頭，雙手交疊，指尖互相摩挲，腦中思緒紛亂如麻，其他的嚮導也開始變得心不在焉。
直到會議結束。
塞萊斯特宣佈眾人可以離場，隨後女皇陛下攜一眾哨兵率先離開，林倦才在一片說話聲中恍然回神，隨著鬆散的人流，機械地向外走。
凱蘭德和伊萊亞斯很快來到她身邊。
“累不累？”
“你是問身體的還是心靈的？”林倦笑著看向伊萊亞斯。
正說這話，一行人剛走出會議廳那氣派非凡的大門，來到相對安靜的側廊，一名穿著制服的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地抬手示意林倦止步。
“林倦嚮導，請留步。”
“塞萊斯特會長有請，希望與您單獨談一談。會長已在辦公室等候。”
林倦一愣。
單獨談話？在這個時候？不會是因為剛剛那場“辯論賽”吧？！
她就知道，果然還是逃不過！
“……好。”林倦點了點頭，該來的總會來。
“請隨我來。”侍者側身引路。
一行人跟著侍者，穿過幾條鋪著柔軟地毯的安靜走廊，目光無心關注長廊兩側的藝術品裝飾，最終停在一扇雕刻紋路繁複的木門前。
侍者讓到一邊，林倦推開門進去。
凱蘭德和伊萊亞斯對視一眼，停在門外等候。
門內是一間寬敞典雅的辦公室，光線柔和，焚著薰香，塞萊斯特孑然立於巨大的落地窗旁邊，環抱雙臂，眸光平靜，注視著外面精心打造的園林景觀。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
“來了。”塞萊斯特指了指房間中央那組舒適的沙發，“坐吧。”
林倦依言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從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會長大人找我來，想說甚麼？”林倦開門見山。
塞萊斯特臉上帶著如同兩人初見時那種溫和的笑容，拿起茶几上的琺琅茶壺，斟了兩杯熱氣氤氳，色澤清亮的茶，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林倦面前
茶香嫋嫋升起。
她這才不疾不徐開口，眸光幽深，“你跟那些從黑塔回來的哨兵相處得太久，受到他們的影響太深。”
“中央白塔對你來說，從來不是甚麼虎穴龍潭之地，你足夠聰明，以前能適應黑塔的生活，現在想必也能適應這裡的規則。”
“遵從這裡的規則，你能得到的，會遠比你現在擁有的，要多得多。”
塞萊斯特點到為止，林倦卻已然全部都聽明白了。
只要跟別的嚮導一樣，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管那甚麼黑塔不黑塔，對待畸變哨兵也跟從前一樣打包丟去汙染區……
遵守這裡的規則，她身為全帝國唯一的SSS+級嚮導，享受無上的榮耀，籠絡權貴，一生都會衣食無憂，大權在握。
將來可能會繼任塞萊斯特的位置，甚至成為新的女皇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