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古德里安的寓所】
窗簾緊閉。
酒瓶散落一地。
古德里安,鐵十字裝甲兵的締造者,閃電戰的創始人之一,此刻癱坐在一張破舊的扶手椅裡,手裡攥著一個空酒瓶,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
門開了。
他的老警衛走進來,看著滿屋狼藉,嘆了口氣。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了。
“將軍,有情報。”
古德里安沒有動。
警衛走過去,把檔案放在他膝蓋上:
“龍國與美軍在加州I5公路的血戰。詳細戰報。”
古德里安的手指動了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慢慢坐直身體。
酒瓶被放在一邊。
他一頁一頁翻著,翻得很慢,很仔細。那雙曾經指揮過上千輛坦克的眼睛,此刻雖然佈滿血絲,但依然銳利。
翻完最後一頁,他放下檔案,靠回椅背。
“龍國陸軍,”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警衛沒有說話。
古德里安打了個酒嗝,繼續說:
“兩萬人擋住十一萬人,十二個小時,戰損過半,還能守住陣地——很正常。”
他頓了頓。
“但是美軍……”
他的目光落在檔案上那行數字上:
“進攻方:美軍11萬。傷亡:7萬1千。殘存:3萬9千。未撤退。”
他沉默了幾秒。
“能打成這樣還不撤退……”他喃喃道,“有點出乎意料。”
他抬起頭,望著那扇緊閉的窗簾:
“美國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警衛輕聲說:
“將軍,據說帶隊的是巴頓和李奇微。”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巴頓……那個瘋子。”
他重新拿起酒瓶,發現已經空了。
他放下酒瓶,望著天花板,喃喃道:
“可惜了。可惜我不在那兒。”
警衛看著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古德里安忽然問:
“龍國那邊,誰指揮的?”
警衛翻了翻檔案:
“第一兵團司令李振彪,第二兵團司令陳峰,第八兵團司令孫勝。”
古德里安點點頭:
“陳峰……。趙振的死忠。打仗又狠又穩。”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I5公路……”他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
聲音漸漸低下去。
警衛輕輕退出去,關上門。
屋裡又只剩下古德里安一個人,和滿地的酒瓶。
【加州·龍國派遣軍司令部】
沙盤前站著三個人。
第一兵團司令李振彪,身材魁梧,一雙大手撐在沙盤邊緣,像兩把鐵鉗。他的眼睛盯著I5公路的方向,眉頭緊鎖。
第二兵團司令、兼任龍國國防部長陳峰,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神色平靜。
第八兵團司令孫勝,站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翻看。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剛下船不久,還沒倒過時差。
沙盤上,紅色的龍國控制區已經覆蓋了加州大部分地區。但那條細細的I5公路,像一根刺,紮在南部。
李振彪先開口:
“我們不能老是防守啊。得打出去。”
他指著沙盤上那條公路:
“但是,加州這個地方,進出都不方便。北邊是山,東邊是沙漠,南邊是墨西哥——就這幾條通道。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讓黃貫中死守。”
他抬起頭,看著陳峰:
“要是有辦法,我早就進攻了。”
孫勝放下檔案,接話道:
“雖然美軍傷亡很大——七萬多,快八萬了。但我們的傷亡也不小啊。黃貫中那邊,死傷近一萬。兩萬人,打掉三分之一。”
他頓了頓:
“一個師,打成這樣,再打下去,就得撤番號了。”
陳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沙盤上那條細細的公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篤。篤。篤。
節奏很慢,很穩。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杜魯門怎麼還不找我們談判?”
李振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估計正在國會吵架呢!”
陳峰看著他。
李振彪攤開手:
“你想啊,加州丟了,七多萬人沒了,現在又被堵在I5公路上,進不去退不得——國會那幫老爺,能不吵嗎?有人要打,有人要和,有人要追究責任,有人要推卸責任……”
他搖了搖頭:
“吵個十天半個月,很正常。”
陳峰點點頭,沒有評價。
他轉向另一個話題:
“對了,混編兵團那十五萬人怎麼樣?有沒有造反的跡象?”
旁邊一個參謀立刻上前一步:
“報告司令,目前沒有。正在嚴密監視。各單位都派了政工幹部,二十四小時盯著。目前一切正常。”
陳峰點點頭。
他轉過身,望著窗外。
窗外,是加州的天空。很藍,很乾淨。
但他的眉頭,並沒有舒展。
因為真正讓他頭疼的,不是軍事。
是民生。
這裡是美國。不是龍國。隔著整個太平洋,幾十萬大軍在這裡,每張嘴都要吃飯,每顆子彈都要運,每輛車都要油。
更重要的是——
這裡的人。
那群加州的官員,殺多了,民心就沒了;不收拾他們,又讓人不放心。
陳峰忽然問:
“現在外面甚麼情況?”
另一個參謀回答:
“報告司令,正在罷工。公交司機、碼頭工人、市政職員……好幾個行業都停了。”
李振彪在旁邊呵呵一笑:
“人家不工作了。罷工。”
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這群人,真是……”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
罷工,就是在添亂。就是在告訴你——我們不服。
孫勝問:
“要不要……”
他沒說下去。
但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全殺了吧?
陳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肯定不行。”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座陌生的城市。
“殺多了,民心就沒了。以後這地方,永遠是個火藥桶。”
他轉過身,走回沙盤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篤。篤。篤。
節奏更快了一些。
“給錢吧。”他忽然說。
李振彪愣住了:
“給錢?”
陳峰點點頭:
“給錢。免稅。”
他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解釋道:
“我剛看了他們的稅收制度。五花八門,甚麼名目都有。房屋每年要繳稅,土地要繳稅,買賣東西要繳稅,收入要繳稅,連自己家院子裡接的雨水都要繳罰款。”
他頓了頓:
“咱們不搞這套。”
他轉向參謀:
“記下來。”
參謀立刻拿出紙筆。
陳峰一字一頓:
“第一,從今天起,成立房管所。所有房主提供產權證明,核實後,重新發放房產證。以後,房屋不需要再繳稅。”
“第二,免除工人和家庭農田小於五十畝的個人所得稅及農業稅。”
“第三,家庭月平均收入低於一百美金的,全部免稅。”
“第四,落在居民院子和房屋上的雨水,歸居民所有。任何人不得以此收費或罰款。”
他頓了頓,最後加了一句:
“第五,無論男女,同工同酬。不管是黑人、白人、還是華裔,幹一樣的活,拿一樣的錢。”
參謀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李振彪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陳司令,你這是要收買人心啊。”
陳峰看著他:
“不是收買。”
他走回沙盤邊,望著那條細細的I5公路:
“是告訴他們——跟著龍國,比跟著美國強。”
孫勝點點頭:
“有道理。那些美國人,被政府收了幾輩子稅,連口水都要交錢。咱們一來,全免了……”
他笑了:
“傻子才不樂意。”
陳峰沒有笑。
他只是盯著沙盤,盯著那條公路,盯著那個還在僵持的方向。
“這些事,讓文官去辦。咱們的任務——”
他抬起頭,看著李振彪和孫勝:
“是打贏這場仗。”
李振彪點點頭:
“明白。”
孫勝也點頭:
“明白。”
窗外,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是龍國的運輸機,正在向加州運送下一批物資。
戰爭,還沒結束。
但另一種戰爭,已經開始了。
【I5公路·龍國前出指揮部·傍晚時分】
指揮所裡氣氛凝重。
鄒城蹲在沙盤前,盯著那些代表美軍的新標記——艾森豪威爾的二十萬人已經抵達,加上李奇威殘存的三萬九千,美軍在這一線集結了將近二十四萬人。
馬振國站在他身後,眉頭緊鎖:
“二十萬生力軍,加上原來的殘部,二十四萬。咱們三個個師,不到五萬人。兵力一比五。”
黃貫中坐在彈藥箱上,臉色不太好看:
“怪我。當初要是……”
鄒城頭也不回地打斷他:
“老黃,別說了。你那一仗打得漂亮。兩萬對十一萬,扛了十二個小時,打掉他們七萬。換誰去,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他轉過身,看著黃貫中:
“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怎麼打。”
黃貫中張了張嘴,沒說話。
馬振國指著沙盤:
“美軍現在分兩塊。李奇威的殘部在三號到五號區域,傷亡太大,士氣也低,暫時構不成威脅。真正的麻煩是艾森豪威爾帶來的二十萬人——他們已經展開,在七號到十號區域,正在構築進攻陣地。”
鄒城點點頭:
“而且他們有補給線,有重灌備,有完整的指揮體系。不像李奇威那樣輕裝急行軍,甚麼都扔了。”
他站起身,走到觀察孔前,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艾森豪威爾不是李奇威。他不會急著進攻。”
馬振國問:
“為甚麼?”
鄒城回過頭:
“因為他不需要急。他有二十萬人,有後勤保障,有重炮。他可以慢慢來——先構築工事,再炮火準備,再試探進攻,一步一步往前推。咱們五萬人,守在這條狹長的公路邊上,打不起消耗戰。”
他頓了頓:
“而且,他肯定知道咱們後方的情況。咱們的補給線跨了整個太平洋,每一發炮彈都得從本土運。他耗得起,咱們耗不起。”
黃貫中聽得後背發涼:
“那怎麼辦?就這麼等著他們打上來?”
鄒城搖搖頭:
“不。等他們準備好,就晚了。”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那片連綿的山地丘陵上:
“李奇威之前想幹甚麼?想用輕步兵散開,鑽山地,拖住咱們,等主力到。現在主力到了,但他的計劃沒成——咱們迎頭撞上,把他的兵打殘了,散不開了。”
他抬起頭:
“但咱們可以學他的思路。”
馬振國眼睛一亮:
“你是說……用輕步兵鑽山地?”
鄒城點頭:
“對。但不是鑽進去打主力。是鑽進去打他們的補給線、指揮所、炮兵陣地。二十萬人,每天要吃要喝要彈藥。補給線拉了幾十公里長,總有薄弱點。咱們以小股部隊滲透,摸進去,炸了就跑。”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蜿蜒的山路:
“這片山地,坦克進不去,重炮展不開。但輕步兵可以。咱們的人,一個連分成幾個小組,分散滲透。打游擊,襲擾,不求和他們正面交戰,只求讓他們睡不好覺,運不了補給,指揮失靈。”
黃貫中皺眉:
“可是咱們的兵,大部分是重灌部隊……”
鄒城擺擺手:
“第一師的老兵,淞滬那會兒打過遊擊。第二師也有山地作戰經驗。不用多,抽三千人出來,分成幾十股,今晚就摸進去。”
他轉向馬振國:
“馬師長,你的人負責正面防守。把坦克和重炮佈置好,做出要死守的架勢,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等他們被山裡的遊擊拖得焦頭爛額,咱們再看機會——要不要打出去。”
馬振國想了想,點頭:
“行。正面交給我。”
鄒城又看向黃貫中:
“老黃,你的人休整得怎麼樣了?”
黃貫中站起身:
“能打的還有八千。這兩天緩過來了。”
鄒城點點頭:
“好。你的人當預備隊。萬一正面頂不住,靠你填坑。”
黃貫中咧嘴笑了:
“填坑就填坑。老子又不是沒填過。”
幾個人都笑了。
笑完了,鄒城走到電臺前:
“給後方發報:請求增援一批特殊物資。”
通訊兵拿起筆:
“甚麼物資?”
鄒城一字一頓:
“107毫米火箭炮,越多越好。還有白磷彈,來三十個基數。要快。”
通訊兵飛快記錄,然後開始發報。
馬振國走過來:
“107?那玩意兒射程近,打完不好跑……”
鄒城看著他:
“誰說要跑了?”
他指著地圖上美軍後方的幾個位置:
“這些地方,是他們的補給中轉站。火箭炮輕便,幾個人就能扛上山。架起來,打一波齊射,幾十發白磷彈砸下去——你猜他們的彈藥和汽油會怎麼樣?”
馬振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燒成灰。”
鄒城點點頭:
“對。燒成灰。打完炮,炮扔了,人撤。一門炮換一個補給站,值了。”
黃貫中聽得直搓手:
“這招夠損。”
鄒城看著他:
“打仗不損,難道跟他們講仁義?”
幾個人又笑了。
窗外,天徹底黑了。
鄒城收起笑容,看著兩位同僚:
“今晚,先派三個連進去探路。摸清他們的補給線走向,找到薄弱點。明晚,大部隊再上。”
馬振國和黃貫中對視一眼,齊聲道:
“明白。”
鄒城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艾森豪威爾有二十萬人又怎樣?這片山,歸咱們了。”
【I5公路·美軍陣地·夜】
艾森豪威爾站在剛搭建的指揮部裡,盯著地圖。
李奇微坐在旁邊,腿上纏著繃帶,臉色依然蒼白。
巴頓在門口抽菸,一言不發。
一個參謀跑進來:
“將軍,偵察兵報告,龍國陣地一切正常。沒有發現大規模調動跡象。”
艾森豪威爾點點頭,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那個鄒城,會這麼老實嗎?
李奇微忽然開口:
“他今晚會來。”
艾森豪威爾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李奇微苦笑了一下:
“因為換了我,我也會來。”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山地:
“咱們有二十萬人,正面兵力優勢巨大。他不會跟咱們硬拼。他會用輕步兵鑽山,打咱們的補給線、指揮所、炮兵陣地。”
他頓了頓:
“龍國的師長含金量很高,尤其是掛著少將軍銜的師長,他們能打,裝備也先進,不會滿足於防守。”
艾森豪威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傳令下去:各補給站加強戒備。巡邏隊增加一倍。發現小股敵軍,不要追擊,固守待援。”
參謀敬禮,轉身跑開。
巴頓扔掉菸頭,走回來:
“有用嗎?”
三個人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說話。
因為誰都知道——
在這片漆黑的山地裡,對付那種打一槍就跑的游擊隊,再多的戒備,也只是多拖延一點時間而已。
遠處,山風呼嘯。
夜色深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們的補給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