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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大軍出擊(二)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坦克的引擎聲逐漸遠去,履帶碾過瓦礫的鏗鏘聲由近及遠。北岸城區邊緣,那些剛剛還在噴吐火光的鋼鐵巨獸,此刻正井然有序地後退,最終在江岸一帶重新集結,形成了一道移動的鋼鐵防線。

殘破的觀察口後面,蘇軍營長尤里看著這一幕,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一種近乎狂喜的興奮取代。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牆壁,震落一片灰塵。

“看到了嗎?!他們退了!坦克退了!”尤里聲音嘶啞卻帶著亢奮,對著身邊驚魂未定計程車兵們喊道,“我早就說過!這種打法怎麼可能持久?他們的炮彈打光了!或者他們的指揮官終於意識到,靠炸房子是贏不了戰爭的!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他努力挺直脊背,試圖驅散連日來被炮火壓抑的恐懼,重新點燃那種屬於紅軍指揮員的鬥志(或者說幻想)。“準備戰鬥!小夥子們!檢查武器,加固工事!等他們的步兵跟著坦克衝上來的時候,讓他們嚐嚐我們刺刀和子彈的滋味!為死去的同志們復仇的時候到了!烏拉!”

稀稀拉拉的“烏拉”聲在廢墟間響起,比起之前更加微弱,但其中確實混雜著一些絕處逢生的希望和扭曲的復仇渴望。一些士兵顫抖著手重新給步槍上彈,將所剩無幾的彈藥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狙擊手努力在崩塌的建築中尋找新的射擊孔。他們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認為戰爭終於要回歸他們“熟悉”的模式——短兵相接,意志比拼。

然而,這純粹是他們的一廂情願。

南岸高地上,少帥對坦克部隊的後撤排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一旁的參謀:“炮兵到位了嗎?”

“報告司令!”參謀立正,聲音洪亮,“第一炮兵師第一團,50門155毫米重型榴彈炮,已在預設陣地完成部署,射界覆蓋整個海蘭泡城區及縱深。隨行的四個步兵師所屬炮兵營,共計144門105毫米榴彈炮,也已全部展開,完成射擊諸元裝定!”

“很好。”少帥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掌控絕對力量後的從容,“讓坦克部隊的觀測車和前沿觀察哨,為炮兵提供精確座標。告訴他們,不用節省,按最高投送標準,給我轟。目標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岸那片在坦克炮擊後已顯殘破的城區,“徹底瓦解敵軍任何有組織的抵抗可能,並最大限度摧毀其可利用的掩蔽物。”

命令下達。短暫的、令人不安的寂靜籠罩了戰場,只有江風呼嘯和零星燃燒的噼啪聲。

但緊接著——

“嗚——————!!!”

一種截然不同、更加低沉、渾厚、彷彿來自大地肺腑的恐怖嘶鳴,驟然從南岸後方傳來!那不是坦克炮清脆的轟鳴,而是重炮群齊射時,撕裂空氣的死亡合唱!

第一波炮彈如同密集的隕石雨,帶著毀滅的尖嘯,劃破天際,狠狠地砸進了海蘭泡城區!

“轟隆!!!!!!”

比坦克炮兇猛十倍、百倍的爆炸沖天而起!155毫米重榴彈的威力絕非坦克主炮可比,一枚炮彈落下,不僅僅是炸塌一棟樓,而是將一整片街區都籠罩在致命的衝擊波、破片和火焰之中!磚石結構在如此暴力的轟擊下如同積木般粉碎,鋼筋混凝土也被扭曲撕裂。105毫米榴彈炮則如同靈活的補充,將重炮火力之間的空隙填滿,確保沒有一寸土地能倖免。

剛剛鼓起一絲勇氣、準備“迎接步兵”的蘇軍,瞬間被這更加強烈、更加密集、更加無法理解的鋼鐵風暴打懵了!

整個城區地動山搖!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幾乎分不清間隔。濃煙和塵土形成的蘑菇雲一團接一團地升騰,將天空都染成暗紅色。劇烈的震動讓殘存的建築像風中殘燭般搖晃,不斷有新的坍塌發生。聲音已經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持續不斷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無處不在的震顫。

一個趴在半截斷牆後的蘇軍老兵,被近在咫尺的爆炸氣浪掀翻,耳朵裡流出鮮血,他眼神空洞地望著被煙塵遮蔽的天空,嘴唇哆嗦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咒罵:“瘋了……都他媽瘋了……北方佬……你們的炮彈……是用不完的嗎……?”

另一個躲在地下室入口附近的年輕士兵,蜷縮著身體,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崩潰地哭喊:“步兵呢?!他們的步兵呢?!打了這麼久!我連一個北方軍的步兵都沒看到過!他們的槍都不用開火的嗎?!這算甚麼打仗?!這算甚麼打仗啊!!!”

尤里營長所在的掩體再次劇烈搖晃,頂部的加固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剛剛燃起的、虛妄的鬥志,在這天崩地裂般的炮火中,被徹底碾碎,連一絲火星都沒剩下。他癱坐在角落裡,臉上混合著塵土、硝煙和絕望,之前的興奮早已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終於明白了,對方不是沒有步兵,不是沒有子彈。而是對方根本不屑於,也不需要在這個階段讓步兵上來拼命。他們的“武德”,完全建立在絕對的火力投送能力和後勤保障之上。用源源不斷的炮彈,將敵人和敵人的陣地一起,從物理上徹底抹除。至於步兵和步槍?那或許是佔領徹底寂靜的廢墟時才需要動用的工具。

在這場不對稱的屠殺中,“巷戰”、“步兵衝鋒”、“意志比拼”這些傳統戰爭概念,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北方軍正在用最粗暴、最“奢侈”的方式,重新定義著他們面前的這場戰爭。而蘇軍士兵,除了在無盡的炮火中祈禱、崩潰或死亡,似乎別無選擇。

炮擊仍在繼續,彷彿永無止境。海蘭泡城區已無一處完好的建築,硝煙與塵土混合成厚重的黃灰色幕布,籠罩在廢墟之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偶爾夾雜著建築物徹底垮塌的轟鳴和零星瀕死的慘叫。

臨時指揮所(一處加固過但已岌岌可危的地下室)內,蘇軍在海蘭泡的最高指揮官安德烈上校,終於從最初的震驚、憤怒和試圖組織反擊的徒勞中,認清了一個冰冷而絕望的現實。

他透過觀察孔(實際上只是牆壁裂縫)看向外面那地獄般的景象,耳機裡充斥著各部隊混亂、驚恐甚至已經語無倫次的報告。他狠狠一拳砸在搖搖欲墜的桌子上,震落了地圖上的灰土。

“他們根本……不講道理。”安德烈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力感。這不是他熟悉的戰爭模式。沒有戰線拉鋸,沒有步兵交鋒,沒有戰術博弈。有的只是從天而降、覆蓋一切、純粹以毀滅為目的的鋼鐵與火焰。北方軍彷彿一個手握重錘的巨人,根本不在意腳下螞蟻的陣型和吶喊,只是耐心地、一錘接一錘地,將螞蟻和它們的巢穴一起砸成粉末。

繼續堅守?除了讓更多士兵毫無價值地死在倒塌的廢墟下或被炮火直接吞噬,沒有任何意義。連敵人的面都見不到,談何阻擊?談何消耗?

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硝煙和塵土的汙濁空氣,做出了痛苦卻唯一理智的決定。他轉向身旁僅存的通訊兵,幾乎是吼著下令(以壓過爆炸聲):“通知尤里營長,還有謝苗諾夫營長、伊萬諾夫營長!放棄所有固定陣地!立即組織所有還能動彈的人員,撤出海蘭泡!向北,向別洛戈爾斯克方向撤退!立刻!馬上!”

命令透過尚存的簡陋線路和徒步傳令兵,艱難地傳達下去。

蜷縮在各種殘垣斷壁間的蘇軍士兵,心中早已被兩種情緒填滿。一是憤怒,一種無處發洩的憋屈怒火——北方軍就像個躲在遠處砸石頭的惡霸,根本不給他們近身搏殺、展現勇氣(或者說同歸於盡)的機會。仗哪有這麼打的?二是深入骨髓的恐慌,這種恐慌並非完全源於死亡本身,而是源於一種極端的無力感和荒誕感——他們手持武器,受過訓練,準備為國捐軀,卻可能到死都看不到一個清晰的敵人,聽不到一聲敵方步槍的射擊。他們的死亡,不是戰死,更像是被一場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天災所吞噬。

接到撤退命令的尤里,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也破滅了。他沒有感到解脫,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被徹底擊敗的屈辱。他不再有任何遲疑,嘶聲向周圍還能聽到他聲音計程車兵喊道:“撤!全體撤退!離開房子!向北!快!不要停留!不要管裝備了,保命要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殘存的紀律和憤怒。倖存的蘇軍士兵開始從各個角落、各個即將崩塌的建築廢墟中連滾爬出。他們丟掉了沉重的反坦克槍和多餘的彈藥,很多人連步槍都扔了,只為跑得更快一些。軍裝破爛,滿臉黑灰,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和對身後那片不斷爆炸的火海的極致恐懼。他們不再是撤退,而是潰逃。

對於他們而言,裝備落後、補給匱乏、甚至士氣低落,在以往或許都能透過頑強的意志和地形來部分彌補。但這次,他們面臨的根本不是這些層面的問題。最根本的問題是,北方軍根本沒有給他們任何“還手”的機會和空間。

戰術?在覆蓋數平方公里的飽和炮擊下,任何連排級戰術都失去了意義。

勇氣?面對不知何時何地會落下的重炮炮彈,個人的勇敢無從施展。

意志?當生存本身都成為奢望時,戰鬥意志早已被物理性地轟碎了。

他們像一群被無形巨掌驅趕的螻蟻,狼狽不堪地逃離那片正在被反覆耕耘、註定要化為焦土的家園。身後,北方軍的炮火似乎稍稍延伸,開始有目的地封鎖可能的撤退路線,更加劇了這場潰逃的混亂與傷亡。

而自始至終,北方軍的步兵主力,仍然在南岸或江北安全區域嚴陣以待,槍未發一彈,人未損一卒。他們沉默地注視著對岸的毀滅景象,等待著炮火停歇後,踏過已然被“預處理”完畢的廢墟,去執行佔領和清掃任務。

這這,或許才是現代戰爭中,絕對優勢一方最冷酷、也最“高效”的打法。

硝煙未散,少帥已捕捉到戰場態勢的微妙變化。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通訊參謀果斷下令:“給奉天總司令部發電:我部已初步控制海蘭泡城區,敵殘部正沿道路向別洛戈爾斯克方向潰退。請求第一航空師立即派出戰鬥轟炸機群,沿潰退路線實施追擊和遮斷攻擊,最大限度殺傷其有生力量,遲滯其重組。”

命令化作電波飛向南方的同時,少帥的目光已投向沙盤上下一個節點。被動防禦?不,總司令說得對,既然出了手,就要打得對方十年不敢東望。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架飛機正朝著相反方向——莫斯科——飛行。機艙內,伊爾戈大將面前攤開著厚厚的檔案紙,他手握鋼筆,正激昂地草擬著兩份控訴狀。一份是準備提交給海牙國際軍事法庭的,措辭嚴厲地譴責北方軍“使用凝固汽油彈等不人道武器”、“對蘇軍戰俘實施非人道待遇”;另一份則是給莫斯科最高統帥部的長篇報告,字裡行間將進攻失利的責任巧妙地引向了“情報嚴重失誤”、“對敵軍技術裝備代差估計不足”、“某些友鄰部隊配合遲緩”……

他寫得如此投入,以至於將自己從戰場的失敗者,暫時代入了國際道義的“受害者”和體制弊端的“揭露者”角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裡,甚至帶著一種悲憤的自我感動。

就在這時,機艙內專用的軍用通訊電臺發出了急促的“滴滴”聲。隨行的通訊官迅速譯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拿著電報紙,手微微發抖,走到伊爾戈面前,聲音乾澀:“大將同志……赤塔……急電。”

伊爾戈不滿地皺了皺眉,接過電文,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字母組合。

下一秒,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瞳孔驟然收縮,捏著電報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那雙原本因憤怒和控訴慾望而充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圓睜著,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什……甚麼?海蘭泡……丟了?北方軍二十萬人……越境追擊?北岸防線……全部被突破?!”他逐字念出電文的關鍵詞,每念出一個,聲音就更嘶啞一分,彷彿每個詞都帶著倒刺,刮過他的喉嚨,“還有一支裝甲叢集……正在向別洛戈爾斯克高速突進?!這……這怎麼可能?!”

電文的內容完全顛覆了他的預期,甚至顛覆了他對這場衝突性質的基本判斷。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們……他們不是宣稱‘自衛反擊’嗎?!”伊爾戈猛地抬起頭,對著空氣,也像是對著並不在場的北方軍統帥怒吼,渾身因極致的憤怒和突如其來的恐慌而劇烈顫抖,“自衛反擊怎麼會變成越境追擊?!怎麼會攻佔我們的城市?!趙振……他怎敢……!”

所有的控訴狀、所有的推卸算計、所有的悲情表演,在這份實實在在的、標誌著領土丟失和敵軍深入的電報面前,瞬間變得蒼白可笑,一文不值。海牙?莫斯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去哪裡告狀,而是哪裡即將丟失!

“掉頭!”伊爾戈幾乎是咆哮著對前艙喊道,聲音撕裂了機艙內凝滯的空氣,“立刻掉頭!返回赤塔!返回遠東軍區司令部!快!馬上!”

飛行員不敢有絲毫猶豫,操縱桿猛地一偏,沉重的運輸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調轉航向,朝著來時那片正被戰火與失敗陰雲籠罩的遠東大地,倉惶折返。

機艙內,伊爾戈頹然跌坐回座椅,先前奮筆疾書的檔案散落一地。他望著窗外急速後退的雲層,臉色灰敗。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場邊境衝突的失利,而是一場由他親手點燃、卻正朝著徹底失控和災難性方向狂奔的全面戰爭。北方軍的反擊力度和戰略野心,遠遠超出了他最壞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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