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塔,遠東軍區秘密作戰會議室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西伯利亞的寒夜。長條會議桌旁,煙霧比往常更加濃重,伏特加的氣味混雜著高階將官們身上皮革和菸草的味道。巨大的作戰地圖鋪在桌上,幾個醒目的紅色箭頭從蘇方一側,兇狠地刺向地圖上標註為“龍國”的邊境地區,目標直指黑河市、佳木斯市、鶴崗市。
經過幾天幾夜焦頭爛額的推演和爭吵,一個被莫斯科壓力逼出來的、帶著極大僥倖心理的作戰計劃,終於有了雛形。伊爾戈大將站在地圖前,眼袋浮腫,但眼神裡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他用教鞭敲打著地圖上三個被重點圈出的城市。
“先生們,這就是我們的目標!”他的聲音沙啞但用力,“黑河,佳木斯,鶴崗!我們要在這三個方向,同時發動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突擊!目標是:在北方軍第六兵團主力反應過來之前,以絕對優勢兵力,一舉佔領或至少實質控制這三個邊境要點!”
他掃視著在座的軍長、師長們,加重語氣:“為此,我們將調集二十萬部隊!是的,二十萬!這幾乎是我們能從漫長防線上抽出的所有機動力量!集中我們所有的T-26坦克(他刻意避開了提更老舊或更稀少的型號),集中我們還能飛起來的戰鬥機(伊戈爾-16為主,或許能湊幾架米格-3)!後勤物資,優先保障這二十萬人!”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自己和部下打氣,重複著計劃的核心思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我們必須快!像閃電一樣快!在趙振的航空兵大規模轉場過來之前,在周鐵柱可能回援之前,在第六兵團完成緊急動員和部署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然後……” 他雙手做了個向外推的動作,“我們就有了談判的籌碼!可以迫使趙振坐下來談,讓他從外蒙古收縮,至少停止鐵路的修建!這就是我們的政治目標!”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臉頰通紅的軍長,阿廖沙少將,皺著眉頭舉手發言。他曾在蘇芬戰爭中有過戰鬥經驗,但對龍國軍隊的印象還停留在更早的時期:“司令同志,請原諒我的直率。進攻龍國……需要動用我們二十萬精銳嗎?還要集中所有坦克和飛機?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我記得他們的邊防部隊,裝備和訓練都……”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覺得用牛刀殺雞了。
會議室裡不少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也流露出類似的疑問。畢竟,長久以來,對龍國軍事力量的輕視,尤其是對其非嫡系部隊的輕視,是某種思維定式。
參謀長謝爾蓋立刻接過話頭,他的臉色比伊爾戈更嚴肅,語氣也更為冷峻,直接打斷了阿廖沙的“經驗之談”:
“阿廖沙同志!收起你那些過時的、危險的刻板印象!” 謝爾蓋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人,“你所說的‘龍國陸軍’,和我們現在要面對的‘北方軍’,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北方軍的戰鬥力,是在短短半年內,用30萬鬼子的屍骨和四十萬戰俘檢驗過的!是實打實用鋼鐵和火焰證明過的!”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北方軍防區的區域:“他們的單兵裝備,從半自動步槍到衝鋒槍,火力持續性遠超我們的莫辛-納甘和波波沙!他們的炮兵,無論是數量、口徑還是射程、反應速度,都對我們形成代差優勢!他們的坦克,‘豹式’和可能存在的‘59式’,我們的T-26在他們面前就是移動的鐵皮棺材!更不用說他們還有我們完全無法匹敵的、成體系的空中力量!”
謝爾蓋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位軍官:“我們制定這個計劃,不是基於傲慢,而是基於對絕對劣勢的清醒認識!我們唯一的勝算,或者說,唯一可能達成有限政治目標的機會,就在於‘突然性’和‘短時間內的兵力集中’!我們不能和他們打消耗戰,不能陷入僵持!一旦我們的攻勢受阻,一旦趙振反應過來,將他的航空兵主力、或者將周鐵柱的一部分兵力調過來,甚至只是讓第六兵團完成固守待援……我們這二十萬人,就可能被粘在邊境線上,陷入一場我們絕對無法承受、也絕對打不贏的戰爭泥潭!到時候,就不是我們迫使趙振談判,而是莫斯科要考慮如何把我們從這場災難中撈出來,或者……乾脆犧牲掉我們!”
謝爾蓋冷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會議室裡殘存的最後一點輕敵幻想。阿廖沙少將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其他人也紛紛低頭,或盯著地圖,表情凝重。
伊爾戈適時地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更加不容置疑:“謝爾蓋同志說得對。這不是一場我們渴望的征服,而是一場被迫進行的、高風險的政治軍事行動。我們是在用冒險,來避免更大的災難。所以,行動必須堅決,必須迅猛,必須達成初期目標!散會後,各部立刻按照預案開始秘密集結和準備!記住,保密高於一切!我們要讓北方軍,尤其是第六兵團的張小六子,在睡夢中迎接我們的‘問候’!”
會議在一種沉重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將領們默默離開,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大石。他們要去執行的,是一個自己都知道勝算渺茫、卻又無法違抗的命令。賭博的輪盤已經開始轉動,而賭注,是二十萬士兵的命運,乃至整個遠東的局勢。他們只能祈禱,那個“張小六子”,真的還像莫斯科老爺們想象中那樣好對付。
北方邊境,某前沿哨所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寂靜的邊境線。哨兵黃金龍趴在冰冷的觀察位上,舉著望遠鏡,對著界河對岸已經觀察了快一個鐘頭。他有些納悶地縮回頭,對旁邊正在檢查武器的連長陳偉嘀咕:“連長,邪了門了。對面那些老毛子巡邏隊,這兩天咋跟縮頭烏龜似的,不出來了?往常這時候,至少得有三五波人牽著狗在河邊晃悠,望遠鏡恨不得懟到咱臉上。今天這都啥時候了,河對岸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該不會是黑麵包啃多了,集體拉肚子,餓得沒力氣出來嘚瑟了?”
陳偉連長沒有接話,只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放下手裡的槍,也舉起望遠鏡,仔細地掃視著對岸的樹林、小路和那幾個熟悉的蘇軍崗哨位置。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前幾天開始,對面日常的挑釁和密集偵查活動就明顯減少了,他還以為是天氣或者換防的原因。但像今天這樣近乎“空城”的狀態,絕對是第一次。
“不對……”陳偉低聲自語,心中的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擴散開來,“肯定有問題。這不是鬆懈,這是在準備甚麼……黃金龍!”
“到!”
“提高警惕!雙崗雙哨!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鳴槍示警!我馬上回連部!” 陳偉果斷下令,收起望遠鏡,快步離開前沿哨位。
回到連部,陳偉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他鋪開紙筆,結合這幾日的觀察日誌,將自己發現的異常情況——蘇軍巡邏頻率驟降、邊境活動人員明顯減少、對方前沿似乎在進行不尋常的靜默——儘可能詳細地寫了一份報告。他不敢斷定這意味著甚麼,但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好事。報告寫好,他立刻派人緊急送往營部,並特別註明“邊境異常,請速轉呈上級”。
這份帶著一線士兵直覺和警惕的報告,沿著第六兵團的指揮鏈條快速上傳:營部、團部、師部……師長王以振看到報告後,結合師屬偵察分隊的一些零星反饋,也感到事態不尋常,立刻加急呈報兵團司令部。
北方軍總司令部
趙振的辦公桌上,並排放著幾份檔案:第六兵團轉來的邊境異常報告、情報部門關於蘇軍遠東軍區近期兵力調動的彙總、以及外蒙古方向第四兵團周鐵柱部的最新進展簡報。
他拿起那份來自最前沿哨所、文字樸實卻透著不安的報告,仔細看了一遍,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緊張,反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瞭然於胸的、近乎嘲諷的淡淡笑意。
“呵呵,”他輕輕放下報告,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千里,看到對面赤塔司令部裡那些焦頭爛額的將軍們,“這是……終於要動手了嗎?想給我來個突然襲擊?”
侍立一旁的參謀長張遠山聽到趙振的自語,愣了一下:“總司令,您是說……老毛子?他們敢動手?”
“狗急跳牆,有甚麼不敢的。”趙振語氣平靜,轉身走回巨大的沙盤前,“他們在北邊(外蒙古)看著周鐵柱修路修機場,推進得穩如泰山,自己又不敢上去硬碰,莫斯科那邊還逼著他們‘有所作為’。怎麼辦?挑個他們自認為‘軟’一點的方向,搞點事情,逼我談判,或者至少讓我分心,延緩北邊攻勢。”
他手指精準地點在沙盤上黑河、佳木斯、鶴崗一帶的邊境線:“這裡。第六兵團的防區。他們大概覺得,少帥曾經被他們打敗過,防區漫長,又剛經歷大戰需要休整,是個好捏的柿子。想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咬下一塊肉,然後拿著‘戰果’跟我討價還價。”
張遠山面色一凜:“他們好大的膽子!總司令,我們是否立刻增援第六兵團?”
“增援是肯定的。”趙振從容下令,條理清晰,“第一,電令第六兵團少帥部:全兵團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部隊,睡覺不脫衣,槍彈不離身。前沿部隊加強警戒,偵察力量前出,密切監視對方動向。 告訴他們,敵人可能從東段尋求突破,務必做好迎頭痛擊的準備!”
“第二,”趙振的手指移到代表第四兵團的位置,“電令周鐵柱:裝甲突擊叢集保持待命,後勤加速前送。一旦北線有變,我要你的重灌部隊能迅速北調,作為反擊的鐵拳!”
下達完這兩條指令,趙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沙盤上的幾個主要兵團標識間遊移,最終定格在代表中原地區的第三兵團上。他似乎在權衡,在做一個更為大膽的決定。
張遠山看著趙振沉思,心中猜測著各種可能性,卻沒想到趙振接下來的命令如此具有傾略性。
“第三,”趙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給第三兵團王志強下令:利用近期天氣轉暖,道路條件改善,即刻秘密抽調主力——至少要二十萬人,攜帶重灌備,以演習或輪訓名義,迅速向熱河、察哈爾方向移動,最終目標——北上外蒙古方向,向第四兵團周鐵柱部靠攏,歸其統一指揮,增強北線突擊力量!”
“甚麼?!”張遠山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幾乎失聲,“總司令!第三兵團也要北上?那可是五十萬大軍啊!而且第三兵團一直盯著中原和華東方向,防備日軍從淞滬等地反撲!如果主力北調,萬一鬼子趁虛而入……”
“不急。”趙振抬手製止了張遠山的擔憂,眼中閃爍著冷冽而睿智的光芒,“老毛子如果動手,大機率是想搞一場有限的、快速的邊境衝突,然後憑藉‘既成事實’逼我就範。那我們就將計就計,不僅要讓他們撞得頭破血流,還要給他們一個更大的‘驚喜’!”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外蒙古一路向北,劃過廣袤的西伯利亞,最終停在貝加爾湖區域:“他們想用小刀劃破我的手指,逼我縮手?那我就順勢把手變成鐵錘,砸過去!這次,我不僅要穩穩地收回外蒙古,還要趁此機會,徹底切斷他們的西伯利亞鐵路大動脈!把戰線推到貝加爾湖以東!讓他們遠東這一百萬大軍,變成失去補給的孤軍!”
他看向張遠山,語氣篤定:“至於淞滬屆時,休整完畢的第一兵團李振彪部、第五兵團趙剛部,足以應對任何來自海上的挑釁。甚至,如果北邊打得順利,我們或許還能有更多選擇。”
張遠山聽著趙振這宏大而兇狠的戰略構思,最初的震驚慢慢被一種跟著統帥豪賭未來的激動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氣,立正應道:“是!總司令!我立刻去傳達命令!第六兵團一級戰備!第四兵團裝甲叢集待命!第三兵團主力秘密北上,馳援第四兵團!”
趙振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份來自邊境哨所的簡單報告。一場由對方挑起的邊境摩擦,在他的籌劃中,正迅速演變為一場決定北方亞陸格局的戰略決戰。他不僅要防守,更要利用對手的冒險,完成一次雷霆萬鈞的反擊,將北方軍的疆域和影響力,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邊界。平靜的總司令部裡,戰爭的齒輪再次加速轉動,這一次,指向的是北方的冰原和更遙遠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