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金陵軍政部的正式任命書和二級上將的委任狀,歷經輾轉,終於送到了趙振手中。看著這“天上掉下來”的官銜和地盤,趙振略一思索,便坦然接受——白來的名分和合法地位,不要白不要。他隨即給陳峰和王志強發去電令,核心意思就一條:既然名義上歸了金陵管轄,暫時都給點面子,收斂些,別主動去找金陵中央軍的麻煩。
而在北平的恭王府,趙振回贈的軍服也恰好送達。箱子剛一開啟,少帥便迫不及待地親自上前,眼疾手快地將其中所有的上將常服都挑了出來,摟在懷裡。
他這般急切,原因無他——當初趙振透過張遠山只送了一套原版上將常服。對於極好顏面、講究排場的少帥而言,一套衣服怎麼夠換洗?怎能應對不同場合?這簡直是他的一塊心病!因此,他之前才會特意關照北平最好的裁縫鋪,不惜工本也要仿製出幾套上將常服來充門面。
然而,當裁縫鋪精心仿製的“高仿”上將常服送到他面前時,少帥只是瞥了一眼,上手一摸,臉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那面料、那版型、那金屬配件的質感,與他身上那套趙振贈送的正版原品相比,差距實在太大!
“甚麼玩意兒!”少帥連試穿的興趣都沒有,直接揮揮手,讓人把這些耗費不菲的仿製品拿走了,“跟正版根本比不了,雲泥之別!”
此刻,他撫摸著懷中這幾套趙振回贈的、雖然可能並非最初那批“原品”但絕對是系統被服廠統一生產的制式上將常服,感受著那熟悉的挺括質感與精良做工,臉上終於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這下,總算不用再忍受那些不堪入目的仿製品了。
少帥看著那幾箱嶄新的軍服,心情頗佳,當即吩咐幕僚:“去,給各位將軍發電報,就說趙總司令回贈的軍服到了,讓他們自己過來領吧。”
這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在東北軍將領圈子裡炸開了鍋。
沒過多久,恭王府門前便上演了罕見的熱鬧景象。一輛輛美製吉普車、甚至還有些老式轎車,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將王府門前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更有心思活絡的將領,生怕來得晚了搶不到,故意多調了幾臺車,帶著副官、衛兵一大幫人前來,既是為了壯聲勢,也是為了多佔位置。
於是,在這北平城內,竟出現了極不尋常的一幕——堂堂恭王府門口,因為這些爭相領取軍服的將領和他們的車隊,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幾乎無人敢管,也無人能管。
之所以如此爭先恐後,原因再簡單不過——之前那批裁縫鋪的仿製品,無論是面料、版型還是細節,與眼前這批趙振系統被服廠出品的正品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仿製品穿在身上總覺得差了點意思,而這正品,才是他們心目中真正配得上“趙振部標準”的軍服!不這麼拼命來搶,萬一數量有限,自己沒有領到,那可就虧大了!
就在這群將領們心滿意足地捧著新軍服離開的第二天,一份由軍統北平站發出的密電,便被擺在了金陵某位大人的案頭。
電文內容簡潔而驚悚:“確悉,東北軍系統自少帥以下,諸多高階將領已集體換裝趙振部制式陸軍常服。跡象表明,東北軍與趙振部關係非同尋常,恐有全面倒向之嫌。”
這份情報,從軍統探子的視角來看,並無問題。他們潛伏層次有限,根本無法接觸到“互贈軍服”這等高層交往的細節,只能根據親眼所見的表象——東北軍將領們集體穿著敵對方(在他們看來)的軍服——來進行判斷和上報。
於是,一場因“正品軍服”吸引力而引發的換裝風波,在底層情報人員眼中,便被解讀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政治和軍事訊號,為原本就暗流湧動的局勢,又增添了一層緊張的迷霧。
這封來自軍統的密電,如同在南京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了驚濤駭浪。南京先生拿著電文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懼。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電文傳遞給圍攏過來的心腹們,“幾十萬東北軍,難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趙振給……給收編了?!張小六子他是幹甚麼吃的!”
一位心腹幕僚接過電文仔細看了看,眉頭緊鎖,同樣感到不可思議:“先生,此事……此事有違常理啊。歷來都是強勢力吞併弱勢力,趙振滿打滿算才多少人馬?就算他再能打,其根基和體量,也絕無可能一口吞下總兵力數倍於他的東北軍啊!這根本說不通!”
他的話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邏輯上完全講不通。
然而,軍政部長何應欽指著電文上那句“所有少將以上將領均換裝趙振部制式常服”,語氣沉重地提出了無法反駁的質疑:
“如果沒有被實質性地收編或控制,如何解釋東北軍自上而下,從少帥到所有高階將領,會如此整齊劃一地換上趙振部的軍服?這絕非簡單的禮尚往來能夠解釋!這分明是……是某種臣服或認同的象徵!”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如果不是被徹底掌控,怎麼可能連象徵身份和歸屬的軍服都完全更換?這在他們固有的政治邏輯裡,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一群在政壇和軍界沉浮多年的頂尖人物,此刻卻對著這份情報絞盡腦汁,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的關竅。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對於那群早已對趙振部隊的裝備和氣質心嚮往之的東北軍將領而言,換上一套做工精良、代表著強悍戰鬥力的“正版”軍服,其驅動力可以如此簡單直接——那就是對“好東西”最純粹的追求和虛榮心,與政治歸屬並無必然聯絡。
資訊的壁壘和思維方式的差異,讓一場因“軍服顏值”引發的風波,在南京高層眼中,硬生生被解讀成了一場可怕的政治地震前兆。
“傳令下去,”南京先生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警惕,“所有單位,切勿刺激東北軍與趙振部!讓軍統的人抓緊時間,動用一切手段,務必給我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道命令背後,是深深的無力與巨大的不安。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東北軍可能集體倒向趙振的現實,但鐵一般的“證據”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心驚。
然而,這份讓南京方面如坐針氈的情報,傳到關東軍司令部時,引發的卻是遠比南京更劇烈的恐慌和震動!
當情報參謀用近乎顫抖的聲音念出“確認,東北軍系統所有少將及以上軍官,已全面換裝趙振部制式陸軍常服”時,整個會議室彷彿被瞬間抽成了真空。
“納……納尼?!”
一個資深將官猛地站起身,碰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噪音,他卻渾然不覺,臉上寫滿了驚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難道張學良的幾十萬東北軍,已經……已經全面倒向趙振了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在座所有“老鬼子”頭暈目眩,臉色煞白。
如果說之前趙振本部是三萬精銳,加上陳峰、王志強的十幾萬虎狼之師,雖然難纏,但關東軍尚可憑藉經營多年的防禦體系和兵力與之周旋。可如果……如果再算上幾十萬雖然士氣不振、但裝備尚存、熟悉地形的東北軍……
那將是一股足以徹底顛覆滿洲格局、甚至將關東軍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毀滅性力量!
“完了……如果這是真的……”本莊繁司令官失神地喃喃自語,連手中的鉛筆掉落在桌上都未曾察覺。
一種“天塌了”般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關東軍司令部。他們所有的戰略規劃、所有的決戰構想,在這一刻,似乎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無論是金陵的軍統特務,還是關東軍的特高課間諜,都像瘋了一樣,動用所有渠道,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弄清楚東北軍集體換裝的真相。這背後可能意味著的戰略結盟,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雙方心頭。
然而,當各方情報人員費盡周折,甚至付出了不小代價,最終將那份用鮮血和金錢換來的“絕密情報”呈送上去時,無論是南京的辦公室還是關東軍的司令部,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怒罵。
“八嘎!這……這算甚麼?!”
“他媽的!簡直荒唐!”
情報上的內容簡單到令人髮指:
東北軍將領集體換裝趙振部常服,主要原因僅為——認為趙振部的軍服設計美觀、做工精良,穿著精神。此舉並無特殊政治含義,純屬個人喜好及跟風行為。
這個真相,讓之前所有嚴陣以待、推演了無數種可怕可能性的高層人物們,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繼而怒火中燒的感覺。
“甚麼玩意兒?!”南京先生氣得差點把報告摔在屬下臉上,“就因為覺得好看?!他們東北軍自己沒有軍服嗎?!堂堂一國上將、封疆大吏,在正式軍事會議和日常辦公時就穿著別人的軍服?成何體統!簡直兒戲!”
關東軍司令部裡,本莊繁等一眾老鬼子也是氣得吹鬍子瞪眼。
“豈可修!就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害得我們重新評估了整個戰略態勢,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群馬鹿(笨蛋)!他們知不知道,就因為他們覺得‘好看’,差點引發多麼嚴重的誤判!”
一種被戲弄了的羞憤感,在雙方高層心中蔓延。他們為了這個“驚天變故”擔驚受怕、調兵遣將、徹夜難眠,結果到頭來發現,起因竟然如此簡單,如此……不著調。
看看把我們給嚇的!
這大概是南京和關東軍高層此刻共同的心聲。一場因審美趨同引發的風波,險些釀成巨大的戰略誤判,這其中的荒謬與反差,讓這些自詡精明的大人物們感到無比窩火,卻又無可奈何。
“先生,不得不說,趙振部那套陸軍常服,確實好看。”何部長將幾張照片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一套衣服,能有多好看?”辦公桌後的南京先生頭也不抬,繼續批閱檔案,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何部長不再多言,只是將最清晰的一張照片向前推了推。照片是黑白的,上面幾位東北軍將領身著筆挺的新式常服,即便缺乏色彩,那修身利落的剪裁、精緻的綬帶與肩章,依然將軍人應有的挺拔與威嚴展現得淋漓盡致。
南京先生的目光終於從檔案上移開,瞥了一眼,隨即又看了一眼。他拿起照片,端詳片刻,語氣平淡:“還行吧。”
但何部長敏銳地注意到,先生的手指在照片上肩章位置摩挲了一下。
“既然互贈軍服,也算是我革命軍人的一段佳話,”南京先生放下照片,語氣變得鄭重,“來人,將我北伐時期那套將官服取來,給趙振司令送去。望他睹物思人,不忘革命初心,精忠報國。”
何部長躬身領命,心中卻暗道:“這糟老頭子,剛才還說人家,自己這不也眼熱了?還送舊軍服,真夠摳門的……”
當那套承載著“厚望”的北伐將官服被千里迢迢送到趙振的指揮部時,趙振開啟精緻的木匣,看著那套雖然儲存完好但明顯帶有歲月痕跡,甚至領口有些微微發黃的軍服,臉上瞬間寫滿了嫌棄。
“我他媽……這糟老頭子是一點臉也不要啊!”他幾乎要氣笑,“送軍服就送新的,還他媽送你穿過的?這甚麼意思?”
更讓他無語的是,彷彿開啟了某個開關,隨後幾日,金陵方面不少將領竟有樣學樣,紛紛將自己穿過的舊軍服當作“珍貴禮物”送來。
趙振在辦公室裡,對著一臉無辜的張遠山劈頭蓋臉一頓罵:“看看你乾的好事!開甚麼頭?現在好了,老子這兒快成舊軍服回收站了!”
張遠山筆直地站著,面無表情,心裡也是萬馬奔騰。
罵歸罵,該有的禮數卻不能少。趙振最終還是強忍著膈應,給金陵方面那位先生和各位“慷慨”的將領,都備上了一份豐厚的回禮——當然,全是嶄新的陸軍常服。
數日後,那套精心包裝的松綠色上將常服被送到了南京黃埔路官邸。
當晚,書房內只剩先生一人時,他終是忍不住親手拆開了那個碩大的禮盒。當那套松綠色呢絨軍服完全展現在眼前時,他眼中明顯掠過一絲驚豔。指尖拂過挺括的面料、精緻的金色刺繡和閃耀的將星,他猶豫片刻,還是走到鏡前,鄭重地換上了這套新裝。
鏡中人頓時煥然一新。修身剪裁完美襯托出他依然挺拔的身姿,松綠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威嚴,金色綬帶與領章在燈下流光溢彩。他微微側身,欣賞著背部流暢的線條,又正了正衣冠,鏡中的統帥比平日更添幾分不容置疑的權威。他輕輕撫平前襟,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個弧度。
次日清晨的軍政會議上,先生依舊穿著他那身熟悉的舊式軍裝,直到會議尾聲,他才狀似隨意地提起:
“對了,趙振司令回贈的那套軍服,我昨晚看了一下。”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評價一份普通檔案,“這套陸軍上將常服,料子、做工,都還是……很好的嘛。”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將領好奇的神色,才繼續道:
“版型也頗合體,既保留了軍服的莊重,又不失時代之感。可見對方在軍容風紀上,是下了心思的。”
儘管他語氣竭力保持平淡,但那比往常更挺直的腰背,以及幾次無意間整理袖口的小動作,卻逃不過何部長等人的眼睛。眾人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看來先生對這份回禮,是相當滿意了。
會議一結束,先生便起身快步離去,那腳步,似乎比往常更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