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睜眼。
熟悉的天花板。
景舟木訥地抬起頭,支撐起身子。
一隻手向他打了聲招呼,他笑了笑,起身去外面準備兜風。
也算是活動一下身體,活動活動自己那有些太久沒移動、咯吱作響的骨頭,聽著身體逐漸舒展的聲音。他看著天邊的陽光,感覺格外舒心。
他是景舟!
來自來自聖城城外的鄉村,與青梅竹馬薇塔一起並肩長大,原本想過著平平淡淡的鄉村生活。
但是。
薇塔這個閒不住的傢伙,卻一直給自己抽了一張象徵著救世主的塔羅牌。
但直到黑潮降臨,他的城市與家園徹底被摧毀,夥伴們全都犧牲在與黑暗的戰爭中,只剩他與未來兩個人存活下來。
可他依然倔強地留在城外,不停地與那些怪物對抗。
恰逢鹽雪聖城內的高塔賢者終於要在眾人的期盼中晉升為聖賢王,這千年難得一遇的好日子裡,景舟決定跟好友去城內觀禮。
景舟苦思冥想地坐在一個封閉空間內,看著頭頂上這一大堆摁在自己腦門上的大字——
每個字都認得,可合在一起卻看不懂。
這他媽誰寫的啊?
外面那個跟傻子一樣陽光開朗的傻子是誰啊?
是我嗎?
“很抱歉,我們在此刻相遇。”
“我靠你妹啊,你怎麼在我這?這他媽是我的聖痕空間好吧!”
好吧,中間發生了很多光怪陸離的事情,反正連景舟自己也說不清楚。
總之,他的聖痕空間好像“反叛”了,把他的意識抓了進來,而他的身體像個傻子一樣,在外面幹著一堆他自己都不信的事。
崩壞獸基因呢?
你支稜一下呀!
景舟一邊給自己連續抽了兩個嘴巴子,雖然不確定這舉動能否讓意識清醒,但他知道,後面那個站出來的白髮男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與你相遇。但這已經是我認為找到的最好的時刻。”
景舟聽到這難受的抬頭,想哭,但沒有淚。
“你不必如此,我體內的崩壞基因經過數萬年的成長已經趨近於穩定。
雖然你與我類似,但強行吞噬我的基因後,你的崩壞獸基因其實無法完全徹底消化。”
“所以說我體內的崩壞基因搞反叛,是因為它消化不良嗎?”
“理論上講是如此。”
景舟又給自己抽了兩個嘴巴子,心裡暗罵:他喵的吃不下就別吃啊!搞得自己現在陷入困局,一點力量都使不出來。
他也全然忘記了,正是因為自己的崩壞基因一直啃著凱文的基因碎片,才勉強為自己造就了一點點機會。
但這樣的機會,他也可以用別的方法彌補——
比如咬下來扔掉不就行了?幹嘛非要啃進肚子裡?
“好吧,下一個問題,你怎麼在我這裡?”
短暫發洩後,景舟想通了,打自己就是打自己,於是決定跳過這個問題,轉到下一個。
這是他的聖痕空間啊,你怎麼在這裡?
他從來都不記得自己往裡面塞過凱文。
凱文無奈地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變得透明的雙手:“我也無法描述現在這種狀況。
我能感受到,我並非本體。
現在的我,因你體內基因融合的序列,已經成為了你體內的聖痕意識。”
哇,牛逼啊。
景舟在心裡咋舌——
一個外來戶鑽進自己身體,還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聖痕意識,甚至把原主人給“關”了進來。
他在心中把某隻綠頭小蛇罵了一通後,只能無奈請求:“能否把我放出去?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雖然他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但還沒經歷過社會性死亡,他想趕緊出去,把那個愚蠢的自己拽回來,最好往那張小臉上再狠狠揉上兩拳,一定很美妙。
“抱歉。我知道這個時候很不合適,但鑑於你的朋友並沒有遭受到真正的生死危機,我希望在這裡得到你的一個承認。”
看著眼前一拳拳轟擊在虛幻牆壁上、急著想要出去的景舟,凱文——或者說來自凱文的意志,終於問出了最在乎的問題。
他看到這個時代已有一位可能超越自己的存在,對方的實力雖稍遜一籌,但足夠的智慧足以填補差距,而對方擊敗自己的那一刻,便已證明了這一點,這也是他當初那一抹微笑的原因。
但現在,他必須確認眼前這個男人對崩壞的理解,以及對抗崩壞的意志,能否帶著這個時代的文明跨越最後一道坎!
景舟發完神經,回過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向凱文。
呃。
你真的確定要對一個玩過《崩壞3》、主線打了一半、劇情看了一堆的男人,問他崩壞是甚麼?
景舟本想滔滔不絕:比如崩壞是伴隨文明誕生的,是文明的試金石,人類太弱扛不住之類的……
但話到嘴邊,凱文卻提前開口了:“鳥,為甚麼會飛?”
終於出口了,這句至理名言——
每個穿越到崩壞世界的主角,似乎都繞不開這樣的拷問。
景舟給出了一個從生理角度無懈可擊的答案:“因為它不飛到天空,就要被隕石砸死。”
沒錯,就是本能求活。
凱文迎上景舟難得認真的目光,微微點頭,周身的悲涼氣息雖未散去,眼神卻多了一絲認同。
“有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凱文緩緩道,“但現在,在你能徹底向我證明你能扛起這個時代的重任前,我必須將你禁錮於此。
很抱歉這樣對你不公平,但在之前的那場偷襲中,我無法確認自己能否存續,所以……”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景舟,一字一句道:“如果當你無法扛起這個時代的重任,那麼很抱歉,我會接過這具身體,繼續完成未盡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