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寶聯盟”的核心決議一旦做出,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項龐大、精密且不容有失的系統工程。捐贈絕非簡單的物品轉移,尤其是當捐贈物是承載著中華五千年文明精髓、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國之瑰寶時。
接下來的數週,一場無聲的戰役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下打響。戰役的核心,圍繞著那份沉甸甸的捐贈清單展開。
清單的整理工作主要在“潛淵閣”及其關聯的幾個絕密倉儲點同步進行。參與此項工作的,除了林朝陽、韓春明、破爛侯等核心成員外,只有寥寥數位被嚴格篩選、政治可靠且簽署了終身保密協議的國家級文物專家。
工作環境肅穆而壓抑。每個人都戴著白手套,屏息凝神,在特製的無酸紙登記冊上,用工整的字型記錄下每一件文物的詳細資訊。
清單的浩繁程度,遠超常人想象。它並非簡單羅列名稱,而是按照青銅、玉器、書畫、陶瓷、古籍善本、金石雜項等大類細分,其下又分諸多子類。每一件文物都需記錄其名稱、年代、材質、尺寸、重量、完殘狀況、流傳經歷(已知部分)、以及最為重要的——清晰的多角度照片和專家初步鑑定意見。
當初步彙總的清單被列印出來時,那厚度足以媲美一部百科全書。
一位負責統計的老專家扶了扶老花鏡,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向林朝陽彙報:
“林總,初步統計……共計各類文物三千七百八十四件套。其中……”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念出那足以讓任何文博界人士心跳停止的資料:
“其中,初步判定達到國家一級文物標準的,有一百二十九件。二級文物四百五十七件。三級文物……數量更多。這……這其中包括商周青銅重器十一件,唐代名家書畫(摹本及爭議作,但價值極高)七幅,宋代官窯瓷器四十三件,元代青花九件,明代宮廷器物……以及永樂大典不同時期、不同內容的散佚殘卷,共計十七冊又四十三頁……”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震撼:“其總價值……無法估量。這幾乎相當於一個大型省級博物館的頂級館藏規模!”
林朝陽默默聽著,臉上並無得色,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凝重。這些數字背後,是他和“護寶聯盟”成員們數十年的心血、鉅額的財富投入,以及無數次與國際文物販子、拍賣行鬥智鬥勇的過往。
如此數量龐大、價值連城的文物轉移,其風險不言而喻。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必將引來全球文物黑市的瘋狂覬覦,甚至可能引發國際糾紛。
交接方案在最高階別的協調下制定。軍方和國安部門的特殊單位接手了運輸保障任務。
運輸選擇在深夜進行。參與行動的車輛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具備防彈、防爆、恆溫恆溼功能的武裝押運車,外觀與普通貨車無異,但內部卻裝載著最先進的穩定和監控系統。所有參與行動的官兵和工作人員均經過嚴格政審,並事先完全不知任務具體內容。
“潛淵閣”及幾個秘密倉儲點周邊區域被以“軍事演習”或“市政施工”等名義臨時封鎖管制。文物被專業的文保人員一件件從特製囊匣中取出,在手持式檢測儀器進行最後一次快速無損檢測確認狀態後,再小心翼翼地放入填充了緩衝材料的特製運輸箱內,密封、貼標。
整個過程如同精密的外科手術,安靜、迅速、有條不紊。每一件文物都有獨立的編號和對應的運輸箱,確保萬無一失。
裝載完畢的武裝押運車,在前後護衛車輛的簇擁下,駛入漆黑的夜色,沿著事先規劃好的、避開主要監控和交通要道的秘密路線,無聲無息地駛向位於京城核心區域、安保等級堪稱國家之最的國家博物館地下庫房區。
這樣的秘密運輸,連續進行了數個夜晚。
在國家博物館那間同樣處於地下、戒備森嚴的臨時交接辦公室裡,氣氛莊重而嚴肅。沒有媒體,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必要的檔案和嚴謹的流程。
林朝陽代表捐贈方,國家博物館館長代表接收方,在一式數份、條款詳盡的捐贈協議上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協議中明確了文物的所有權永久歸屬於國家,同時也就未來的研究、展出、出版等權益做出了符合國際慣例和法律規定的約定。
整個捐贈過程,包括捐贈人資訊、文物具體清單(尤其是一級文物名錄),均被列為最高機密,檔案封存,不對外公開。這是對捐贈者的保護,也是對文物安全的負責。
當最後一批、也是最為重要的那批青銅器和永樂大典殘卷被安全送達,完成入庫登記後,一直強撐著精神、全程監督交接的國家博物館館長,一位見慣了國寶、素來以沉穩著稱的學者型領導,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拒絕了工作人員的攙扶,獨自走到那堆積如山的、貼著封條的特製運輸箱前。看著那代表著中華文明各個輝煌時代的箱子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想到它們即將成為國家永久的珍藏,向世人和後代無聲訴說著歷史的輝煌。
老館長緩緩轉過身,面向站在不遠處、臉色依舊帶著一絲疲憊卻目光平靜的林朝陽。他沒有說話,而是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皺的中山裝衣領,然後,在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驚訝和動容的目光中,對著林朝陽,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良久,他才直起身,眼眶溼潤,聲音哽咽而充滿敬意,雙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林先生……您……您這哪裡是捐贈……您這是……把半座故宮,把一段段鮮活的歷史,搬來了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卻依舊難掩震撼與感激: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我代表國家,代表億萬同胞,更代表我們的子孫後代……謝謝您!謝謝您啊!”
林朝陽快步上前,扶住老館長的手臂,不讓他再行禮。他望著老館長真誠而激動的雙眼,又環顧四周那些滿載著文明印記的箱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而堅定:
“館長,您言重了。它們本就屬於這裡,屬於這個民族。我只是……完成了它們的歸途。”
交接室內,燈火通明,寂靜無聲,唯有歷史的重量與文明的迴響,在空氣中緩緩流淌。一場史詩級的捐贈,就此落下帷幕,但其影響,將綿延百世。